听见 | ​跟着母亲去拾荒
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融媒体 2021-11-30 20:34


跟着母亲去拾荒

徐莲华/文


不久前,与女儿聊起乡村往事,说到童年拾荒经历,她的表情像听我说“天书”,不知“拾荒”为何物。而与我同时代的农村孩子,一点都不陌生,且或多或少会有亲身体验。

拾荒一词,缘于农业集体化生产年代,土地是集体的,庄稼也是集体的。庄稼收割以后,经生产队干部认定,会宣布某块地“放门”。放门了,任由大家去地里捡漏,这就叫“拾荒”。

童年时代的我们,上学之外的时间多用来劳动。我的劳动里,重要的一项就包括拾荒,且特爱跟着母亲去拾荒。拾荒,可以拾各式各样的庄稼,也可以拾各式各样的柴草。回忆拾荒时光,至今仍觉丰富而有滋味。

先说说拾到过哪些东西吧,有山芋、玉米、花生、麦子、稻穗、大豆,这些都是可以吃的。你可别小看拾荒这事,哪怕仅仅拾到几个山芋、一捧黄豆或几根麦穗,就拾起被“漏掉”的那份惊喜。或许,那时候就明白了真正的“颗粒归仓”。

我拾过棉花。从棉花秆上,拾起那些遗漏的没有张开的小朵朵,回家晒干去籽。偶尔,也会拾到一两朵盛开的棉花,别提多高兴啦!母亲将这些拾来的宝贝充分利用,或用它捻成棉线,或做棉衣棉鞋时直接将其填充其中。

我还跟着母亲去邻村陈沟拾薄荷。从大人那里知道,薄荷叶子能卖钱,那时还不懂什么是经济类作物。我对薄荷印象深,缘于闻不惯它的味道。收割后的薄荷地,仍然散发出一种怪味,又刺鼻子又辣眼睛。拾荒时,带着扫帚耙子等工具,将掉落在地上的薄荷叶子扫拢起来,装进口袋或草篓里。相对来说比较辛苦,也可能正是因此,拾薄荷的人很少。我跟着母亲,总能拾到不少薄荷叶子,多到需要家里其他人帮忙,用独轮车子去推运回家。父亲有办法把薄荷叶子卖掉,然后变成钱。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。

我常跟着母亲去拾各种各样的柴火。譬如,芦苇收割后,会落下芦苇叶子。这类柴火轻薄,不禁烧,多数人家瞧不上眼。我和母亲总会不厌其烦地用耙子将其搂起,装进草篓带回家。再如,落在地里的豆秆、棉秆、棒头秆,落在路边的树叶树枝,这些都会成为我们娘儿俩手中的“宝贝”。单说拾柴火,容我表表跟着母亲拾棒根子的场景。

老家称玉米为“棒头”,玉米秆也叫棒秆。玉米收割后,棒秆子都被家家户户运走了,而长在泥土中的棒根子就落下了。印象中,地里棒根子可以随意拾取的,但拾棒根子属费力气的活。怎么拾呢,得用草爪子(铁制的头)一下一下从泥里刨,有的棒根粗壮扎得深牢,必须使劲刨。可能因为吃劲费力,多数人家不屑去做,唯我的母亲不声不响去拾棒根子。母亲躬身于田垄,手把草爪子挥上抡下。有时候,一草爪下去,就能刨起一个棒根;有时候需要抡几下子,才能将一个粗大棒根撅起。这时候的我,乐颠颠地紧跟母亲左右,忙前忙后。将刨上来的棒根拎起,然后甩掉上面的泥巴,就近聚拢成一个个小堆。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!一个一个地刨出,一个一个地捡起。从地下到地上,从地上到小篮里,然后再倒进大筐里。看吧,我们独轮车上的大篓筐,渐渐堆成了“小山”。然后,小不点的我跟在推着独轮车的母亲身旁,一大一小满载着收获回家。

与文学接触的日子里,我读过不少人写的关于那个时代的贫穷,字里行间不乏恨与怨,有的堪称“一把鼻涕一把泪”。我们不能否认,当初与现在相比,曾经的物质贫乏客观存在。我出生在20世纪60年代末,可能国家已度过最困难的时期,对贫穷的体会没有那么深切。记忆里的父母亲多年如一,起早贪黑,不辞辛劳,将八个孩子的家管理得井井有条。雨雪再大,茅屋不漏,遮风挡雨没有问题。因为晴好天气里,父母亲总会提前将房屋苫草补泥。不管冬季如何漫长,我们家大场上的柴火,横像横竖像竖,一堆堆整齐结实地堆放着,然后苫好油布(塑料布),再用绳子箍得稳稳当当。像芦苇叶子一类的干草,易燃好烧,可用作火信子。而一捆捆剥光粒子的棒槌、一堆堆拾回来的棒根、树枝棉秆等硬货,均可派上大用场。柴火充足,家里基本没有冷锅冷灶的时候,过冬的光景也不觉得难熬。相反,一家人还能经常围着火盆烤火拉呱。于我,于我这个多兄妹的大家庭,那倒是一生中难得的相守时光。我还隐约记得,逢到雨雪冬季,有的人家连干柴火都没有,甚至有人到我家来借柴火或要柴火。

我们是地地道道的贫农之家,每天有十来张嘴吃饭,哪怕过着乞讨生活,都在有些人的逻辑之中。而我记事的日子里,不论好孬,每天都吃三顿饭。话说回来,我们也可以不拾荒,大不了每天每人少吃一口,也不碍什么事。今日再次忆及拾荒,仍然从心里深深地感谢母亲。我那不多言的母亲,一脸微笑慈祥的母亲!这正是您的独到之处,是您未雨绸缪的持家之道呀。

母亲在队里干活下工后,见缝插针去拾荒,不怕苦不抱怨。我呢,也特别喜欢粘在母亲后面“忙东忙西”,母亲好像也没有责怪过我会添乱。每每想起跟着母亲一块劳动的情景,仿佛冬日老屋中的那盆火——红红的,旺旺的,暖暖的。


素心/诵读嘉宾

素心,江苏响水人,国家一级播音员,喜欢文字,爱好诵读。


徐莲华/作者

徐莲华,笔名年华、棉花糖,20世纪80年代小中专毕业生,在机关工作。热爱生活,信奉顺其自然,喜欢读书码字与行走。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、响水县作家协会副主席,著有散文集《水木丝语》《水木流韵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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