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城的傍晚,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。聂月芬抬头看了一眼,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服装货架,拿起无人机就往外走。这种时刻“肯定是不淡定的”,她说过,“即刻出发”。五十五岁,身形利落,动作没有半点犹豫。从店里出来,找一片适飞区域,无人机升空,取景器里晚霞一寸一寸铺满天空。
聂月芬是一名70后的服装店主,她的另一个身份,是航拍飞手兼摄影师。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里,有一群容易被忽略的人——中年女性。她们往往在完成家庭责任之后,才开始追问:我喜欢什么?我能成为什么?聂月芬的答案,从重新拿起相机的那一天开始落笔。
从五十岁开始
2022年之前,聂月芬的时间几乎都是围着家庭转。2017年就买了单反相机,一年拍不了几次。“那时候忙,对相机一窍不通,当‘傻瓜机’玩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孩子考上大学那年,生活突然空了很多,时间忽然全都成了自己的。她开了一间服装店,也是那一年,开始认真琢磨那台搁置已久的相机。五十岁,别人开始盘算退休,她刚推开一扇门。
“我觉得即使六十岁也不老,真不惧怕。有美景看,有喜欢的事做。”2023年3月12日,聂月芬记得特别清楚。无人机第三次升空,手生,画面歪歪扭扭,拍了几段,自己看着都心虚。身边玩无人机的朋友鼓励她发抖音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发了。那天晚上,手机震个不停,点赞和浏览涌进来,当时她的粉丝只有382个。“以前是没流量没点赞,那一次心里是有些激动的。”
“无人机入坑就是一秒钟的事。”她说。
但这“一秒钟”到来之前,她已经在地面上练习了很久。从卡片机到单反,从当“傻瓜机”玩到认真琢磨参数构图,从家庭主妇到服装店主再到摄影师,每一步都走得不算快,但每一步都在往上走。
开服装店这些年,每年订货是她了解潮流的窗口。“航拍美感的提升,与我多年服装经营有很大关系。”她说,柜台前练出来的审美,现在用在了天上。那些挑款式、判断什么颜色搭什么面料的日常,原来都是伏笔。
一寸一寸向上
无人机飞上去之后,她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。“相机取景框是普通人的人眼视觉,记录更多的是一个点或者一个面。无人机是上帝视角下的广袤天地,延时摄影的云卷云舒,肯定是不一样的风景。”
但最不一样的,还不是画面,是视角。在这个男性居多的领域,她发现自己的拍法和别人不同。“男飞手追求画面的完整、大气,我好像更追求唯美,让我认为美的点更加突出。”
2024年2月那场大雪,晚上11点,她拿着相机冲上街头。镜头对准的不是银装素裹的宏大场面——她拍缓慢滑行的外卖小哥,拍街头吆喝卖烤红薯的老人,拍青年路高架下戴安全帽的施工者,帽子上的雪落了厚厚一层,拍高铁站门口清扫积雪的环卫工人。“那一夜,每一个画面,我都被感动着。”聂月芬说。
发出去之后,评论区涌进来很多陌生人,每一条留言都让她觉得,那个雪夜没白跑。
世界需要不同的眼睛。有人负责记录辽阔,有人负责记住细节。她一寸一寸地往上,一寸一寸地找到了自己看世界的角度。
飞回来,就是家乡
更多人认识聂月芬,是因为西乡。
2024年,她萌发了一个念头:航拍西乡的每一个村落。断断续续拍了十几期,评论区的IP地址越来越远,五湖四海,甚至海外。“乡愁是每一个游子的心结,他们会请我拍这个村,那个村。”她一个人,时间和精力毕竟有限,十几期之后没能坚持做下来。“但我肯定还会继续。”
三年飞手生涯,聂月芬的航拍短片有了超万粉丝,走上街头偶尔会被认出来。“努力没有白费,也有点小骄傲。”她说得坦白。她最想递给世界的名片,是大纵湖的芦荡迷宫。“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。人都是有私心的,我当然希望老家的美景能被更多人发现。”
聂月芬至今没有参加任何协会和组织。“我会去学那些老师们的独特视觉和色彩美学,但我还是喜欢按自己的方式来。”没有身份限定,没有思想包袱,拍什么、怎么拍,自己说了算。就像她形容自己的创作方式——“更多的时候就像写日记,即兴记录。当然遇到好的光影,朝霞晚霞平流雾,那肯定是不淡定的,即刻出发。”
“我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人,从来没想过会跟‘新大众文艺’这样的词搭上边,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镜头记录家乡的故事与美景。”说这话时,聂月芬大概不知道,这句话本身就是新大众文艺最好的注脚。
一个前半生围着家庭转的女人,在五十岁之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。她用镜头连接的不只是天空和地面,还有那些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、点开她的视频就能回一次家的人。这份表达不需要谁来授权,也不必通过什么门槛,只是一个人在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之后,拿起相机、飞起无人机,一寸一寸地去看、去拍、去感动、去被感动。
飞得再远,最终落回地面。落下的地方,就是家乡。聂月芬把镜头抬向天空那年,已经五十岁了。但她说,六十岁也不老。有美景看,有喜欢的事做。五十岁以后的天空,每一天都值得飞上去看一看。
盐阜大众报/我言新闻记者:苏新辉
图片:盐城宣传
编辑:梁鹤龄 崔治国 王艺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