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长征是一次理想信念的伟大远征。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,在危难之际播撒下中国革命的燎原火种,凝聚起全国民众争取解放的精神力量。伟大长征精神已成为激励中国人民不断攻坚克难、从胜利走向胜利的强大精神动力。
1951年,黄浦江畔。新中国第一个船舶科学研究与试验机构在“房不过三间,人不足十员”的条件下起步。从一方池水开始,中国船舶科研事业踏上了一场向海而行的远征。
75年后,太湖之滨。中国船舶科学研究中心(中船集团七〇二所)已成长为总体规模位居世界前三、亚洲第一的船舶科研试验基地,牵头研制的“蛟龙”号、“深海勇士”号、“奋斗者”号载人潜水器,将中国深潜足迹从数百米拓展至万米海底,“奋斗者”号更是摘得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。
这是一场跨越七十五年的“长征”。没有雪山草地,却有万米深渊的极限压力;没有围追堵截,却有技术封锁的层层壁垒。长征精神中“革命理想高于天”的坚定信念、“不怕牺牲、排除万难”的顽强意志,在几代船舶科研人的接续奋斗中,化作了向海图强的磅礴力量。
黄浦江畔,白手起家启远征
长征之所以伟大,在于出发时便知前路艰险,却依然义无反顾。七〇二所的起点,同样是一场白手起家的远征。
1951年,中央重工业部船舶工业局船模试验所筹备处在上海成立。彼时,新中国百废待兴,船舶工业基础薄弱,相关基础理论、试验数据几乎空白。中国船舶界先驱辛一心、方文均等人在党的领导下,从零开始,建起了我国第一座船模拖曳水池,完成了海军“55甲”高速炮艇的第一项军品试验任务。一池水、几条船模,便是中国船舶科学研究的全部家底。
19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,我国加速发展国防科技,“国防部第七研究院第二研究所”应运而生。1965年,七〇二所总部从上海迁至无锡。长广溪畔的“101工地”,成了新的创业阵地。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建设者们汇聚龙王山下,在荆棘丛生处筚路蓝缕、以启山林。先科研、后生活,想国家所想、急国防所急,拖曳水池、爆炸水池、旋臂水池、空泡水筒、耐波性试验水池等一座座大中型实验室拔地而起,初步形成船舶与海洋装备总体性能试验设施群,为我国舰船装备自主研制提供了重要条件。
从上海到无锡,跨越的不只是地理距离,更是一次事业发展重心的战略转移。正如长征途中每一次转战都是为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七〇二所的这次搬迁,为中国船舶科研事业打开了一片新的根据地。出成果,出人才。无锡试验基地不断为国防装备建设奉献科研成果,同时也不断培育着科研人才,为后续的跨越式发展积蓄了深厚底蕴。
万米深海,“腊子口”前敢亮剑
长征路上,腊子口天险挡在红军面前,必须攻克方能北上。对中国载人深潜事业而言,万米深渊就是必须拿下的“腊子口”。
本世纪初,中国深海载人技术尚未跨过世界先进“俱乐部”的门槛。大深度载人潜水器技术难度高,没有现成图纸、参考资料,更没有母型参考。2002年,我国7000米级载人潜水器研制工作正式启动,已退休多年的徐芑南院士毅然回国出任总设计师。第一次海试,年逾七旬的他坚持登上工作母船,拖着装满药品、氧气机的拉杆箱,和科研团队坚守在一起。十年磨一剑,2012年“蛟龙”号成功下潜至7062米,中国成为第五个掌握大深度载人深潜技术的国家。
紧随其后,出生于无锡的胡震成为“深海勇士”号总设计师。为了一个小部件,他把国内60多个厂家全找出来,一家一家打电话,一年半里为这个几千元的小部件去了上海十来趟。历时八年,“深海勇士”号实现部件国产化率95%,筑牢了全海深科考的根基。每次下潜,胡震总是第一个来到后甲板检查每个部件,这个习惯给团队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。
到了“奋斗者”号,叶聪带领团队仅用五年便完成研制。24岁就担任“蛟龙”号主任设计师的他,一次下潜到2000米时遇到电气绝缘故障,可能发生壳体漏水或短路。经请示,3名下潜人员决定适当延长试验时间,最终排除故障,积累了宝贵数据。面对万米深渊超过1000个大气压的极端压力,团队攻克了耐压结构设计、钛合金材料制备及焊接等一系列“卡脖子”难题。2020年11月10日,“奋斗者”号下潜至10909米,成功坐底马里亚纳海沟。
从“蛟龙”号到“深海勇士”号,再到“奋斗者”号,三代载人潜水器接续突破,走出了一条从集成创新到更高水平自主创新的发展道路。习近平总书记在致“奋斗者”号全海深载人潜水器成功完成万米海试并胜利返航的贺信中指出:“你们以严谨科学的态度和自立自强的勇气,克服技术难题,推进中国载人深潜事业跨越式发展,体现了‘严谨求实、团结协作、拼搏奉献、勇攀高峰’的中国载人深潜精神。”这份荣誉,是对万米深海“腊子口”成功跨越的最高褒奖。
太湖之滨,赶考路上再出发
长征永远在路上。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,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。
对七〇二所而言,万米坐底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走向更深远大洋的起点。近年来,“奋斗者”号持续挺进全球深渊,中国载人深潜实现了从“全海深”到“全海域”的跨越。支撑这些壮阔航迹的,是一代代深潜人薪火相传的精神力量。2016年“奋斗者”号立项时,研制团队平均年龄仅34岁,35岁以下青年比例高达75%。
体系能力的价值,在新时代的重大工程中得到充分彰显。“奋斗者”号项目汇聚全国百余家科研院所、高校和企业的优势力量,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,联合攻关,突破一系列关键核心技术。从最初的一座拖曳水池,到如今30余座大中型科研试验设施,七〇二所建立起功能齐全、专业配套的科研试验体系,拥有3个全国重点实验室、1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、2个国家级检测中心以及深海技术科学太湖实验室。
进入新时代,七〇二所的目光投向更广阔的领域。今年7月,长征十号乙运载火箭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发射升空,我国首次成功实施运载火箭一子级可控回收。中船七〇二所为“领航者”号网系回收海上平台提供关键技术支撑,其自主研发设计的“沈括”号深远海科考船承担了本次海上回收指挥船任务。从深海到星空,七〇二所的技术支撑正延伸至更广阔的疆域。
“万米深度只是一个坐标,我国海洋装备还要到更多极端环境接受考验。”叶聪认为,万米深潜之后,目标已不是“更深”,而是“更强”,需要提升装备的综合作业能力、适应性和智能化水平。无锡将深海装备视为未来产业集群的关键一环,七〇二所的技术溢出正深度赋能地方产业升级,一个涵盖基础研究、技术攻关、装备制造、应用示范的深海产业生态在太湖之畔蔚然成形。
“一座船舶科研支撑,雄踞在太湖之滨,一群船舶科研精英,在这里辛勤耕耘。团结、拼搏、创新、奉献……”龙王山下,《船研中心之歌》唱响几代船研人的报国初心。从上海到无锡,从太湖之滨到万米海底——七〇二所75年的历程,映照的正是一代代船舶科研人“献身国防、服务社会、做海洋装备创新领跑者”的初心与使命。长征精神从未远去,它化作了深潜人面对险情时的沉着,化作了攻克“卡脖子”难题时的执着,化作了年轻一代接过接力棒时的坚定。
向海图强,征途未有穷期。万米深蓝之下,那片更为广袤的未知世界,正等待着中国船舶科研人继续书写新时代的长征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