伫立风中
●周稀银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“浮山锁淮唯此堰,柳巷为民两兄弟。”锁淮亭上的这副楹联,伴着背后汤汤淮水,定格为我此行最深的印记。脚下是安徽滁州,对岸即是江苏宿迁。五一寻幽,车至柳巷镇,登临浮山,竟生出凭吊古塞、极目长淮的苍茫之感。
浮山并不巍峨,却横亘淮水中流,如一尊执拗的守护者。它北迎淮河浊浪,三面被支流环绕,舟行其上,远望山影浮于碧波,“浮山”之名由此而来。然而,立于山巅望淮亭,方知流水从无禁锢之法。眼前淮水滔滔向东,当年那份欲“锁淮”断流的霸气,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里。
这股霸气,曾改写过无数人的命运。公元 514年,南梁武帝萧衍听信谗言,决意在此扼住淮河咽喉,以水代兵。二十万军民堆土垒石,筑起浮山堰,终因天不遂人愿,堰体溃决,大水漫灌寿阳,下游生灵涂炭。一场荒唐功业,换来满纸血泪教训。斗转星移,这片土地又在抗战烽烟中成为游击要塞。民兵夜剪铁丝网、奇袭日军炮楼,铮铮傲骨,为沉寂的古山添上一抹凛然的英雄气。
沿蜿蜒的“望淮古长城”拾级而上,过度的修葺痕迹,掩去了山水本真的古朴。唯有高处烽火台兀立风口,风灌衣袖,仍可遥想当年关隘险要。山间古迹多已湮灭,始建于唐宋的灵岩寺仅剩荒草间的碎砖残瓦;饮马池早已干涸,一尊铸铁棕马对着枯洼伫立,似在无声叹息。相传北宋杨六郎曾在此屯兵,战马饮毕长嘶,将军沉醉风月。而今池枯风物逝,只余游人临风一叹。这份帐然,最终被山下的烟火抚平。淮河水产丰饶,尤以翘嘴白鱼为珍。清蒸梅白鱼,竹箸轻拨,肉质呈蒜瓣纹理,细嫩莹白,入口鲜润回甘。想来苏轼赴任途经此地,曾留下“乾坤浮水水浮空”的诗句,道尽浮山与淮水相依之妙。又传曹操行军至此,见五河蜿蜒,口 占一联刻于山岩:“登浮山,望五河,五河五道河:淮、浍、漴、潼、沱。”我伫立风中,以一腔怀古之心,斗胆拼接下联:“登泰岱,瞰四海,四海四界海:渤、黄、东、南。”缓步下山,回望隐入烟云的浮山,古堰已塌,古寺成尘。唯有悠悠准水,冲破一切禁锢,亘古不息,一路向东。
这山河从不会被锁住,被锁住的,从来只是执念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