梿枷歌
●李志勇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“天上招招,地下拍拍,哪个估着是他叔叔。”在放学的路上,我突然出了一则谜语,让大家猜猜。
平时,只要放学,大家伙便三五成群,谈论着天南地北的趣闻轶事,很少猜谜。今天,我这谜面一出,让大家伙目瞪口呆,一大群人没有一个人开口,听到的只是沙沙的脚步声。
“真是奇怪了,平时让你们不说,你们偏是口无遮拦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今天怎么啦,都成哑巴了?”
“这还不怪你,你出的这个只要是农村人,那是无人不知,谁人不晓。现在,你让大家伙做‘多块木头组合’的叔叔,哪个肯说?”同学张德邻反驳我。
“理是这么一个理。”我暗忖道。然,一想到裢枷,我有满肚子的话要说。我家住在海边,吃的是国家计划供应的每月21斤大米。家里人口多,大多是青壮年汉子,21斤大米只吃到半个月就完事了。没有办法,我们把家前屋后凡能长粮长蔬菜的地方,全都翻整改良,让它们长出粮食和蔬菜来,其中长得最多的就是大麦。大麦浑身是宝,糁子用来煮粥煮饭都行,大麦面可以用来捏蓬面疙瘩,虽然比不上现在的精细粮,但是饿的时候,一碗蓬面疙瘩足以解决一天的温饱问题,大麦的糠还能拿来喂猪,称得上一物多用。那时候,我家周围有不少零星的十边地,为了解决粮食不够的问题,家里买来大麦种,就像现在农民往田里撒肥那样,把种子撒下田,也不知道如何护理,任它们自生自灭。好在那些年不像现在这样,动辄来个什么虫害呀、病害呀什么的,常年风调雨顺。
等到把大麦割上场,剩下的就只好用梿枷来打了。那时我还小,不会用裢枷,只是握住裢枷的柄,胡乱挥舞。到头来,麦子没有打下多少,反倒被梿枷伤了几次。有一回,我握柄太靠前端,梿枷没打到麦子,反把我的头狠狠地敲了一下,流了好多血,至今脑袋上仍有一个消不去的疙瘩。
我就不信,这打梿枷还比做数理化习题难吗?待头上的伤稍好一点,我又拿起梿枷,学着大人的样子,却总是学不好。“天上招招,地下拍拍”啊,你怎么连一个简单的打裢枷都学不会。一旁奶奶的连声提点呵斥,反倒点醒了我。于是,我学着她的样子,先把裢枷举过头顶,然后握着前柄的手先用力,把梿枷头狠狠地砸在铺在地上的麦把上。第一次成功后,我很兴奋,接着如法炮制,居然越打越精准,越打越熟练。奶奶看到后,高兴地说:“不说你两句,怕是你到现在都学不会,如今好了,能独当一面了,你生病的妈妈也不用烦心了。”
随着新时代的到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,梿枷早就进入了历史的陈列馆,成了老一辈人追忆往昔的谈资,中年人闲谈怀旧的旧事,年轻人不知所以的老物件。许多中老年人聚在一起,聊起“百架梿枷天上飞,千人抬粮地上行”的壮观景象,无不为之感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