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丨怕闻大麦香
原创
我言新闻 2026-07-17 20:38

怕闻大麦香

沈桂同/文

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
世人都夸大麦清香扑鼻,裹着泥土与田野的天然气息,是难得的五谷醇香。而唯独我打心底就惧怕这一缕缕麦香。

现今,凡是大麦糁、大麦仁烹制的吃食,我从来不沾口半点。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抗拒,缘起二十世纪七十年代。

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月里,我家口粮严重短缺,度日维艰,一日三餐顿顿犯愁。特别到了三春头上,家里的老鼠都饿得“吱吱”地叫。

在那青黄不接的季节,我的父母整天东借西凑,勉强撑过三春。挨到田里大麦由青泛黄、穗粒日渐饱满时,母亲便戴上一双磨得起毛的粗布手套,趁着早上或中午的空闲时间,走到田里,小心翼翼捋抹着那半绿带黄的大麦穗头。拿到家后,将它平铺在门前空地上晒,还没等麦粒干透,就急着用那棉花移苗器,在那盛麦穗的器具里反复舂捣,然后拿到有风的地方,扬去碎麦秸秆和那扎人的麦芒。用那笨重的石磨“嗡嗡”地将麦粒碾成粗糁,然后用筛简单过滤一下,就直接入锅煮粥烧饭。那碗中细碎麦芒依稀可见,吃起来粗糙刺喉,让我实在难以下咽。可腹中饥火难熬,再难下咽也只好强忍地吃下去。日复一日,饭桌上整天一成不变,不是水煮萝卜、蒸山芋,就是搭配粗糙的大麦糁。待到生产队分口粮,到手的还是那干硬的大麦片,长年顿顿相伴。久而久之,我只要瞧见那大麦,心里便泛起阵阵反胃。

记得一日中午,望着碗里的大麦饭,我实在没有半点胃口。父亲见我实在不肯吃,便费心变换吃法,将大麦糁反复过筛,筛去粗皮杂质,添清水反复揉搓成一个个鸡蛋大小“榔头”圆子,下锅煮熟。他说这样做的“榔头”圆子,吃起来筋道有咬嚼。我见今天换了个花样,竟一口气吃下了七八个,这也是在那苦难岁月里,大麦让我吃得舒心的一次。

后来条件稍有好转,我再也没碰过这令我生厌的大麦。如今衣食富足,珍馐杂粮随处可得。妻子时常到超市选购些大麦杂粮,说是粗粮养生、调剂伙食。

但每每拎回家,总要被我念叨。因我年少时粗粮果腹、顿顿啃食大麦的苦楚烙印太深,时至今日,只要空气中飘来一丝大麦香气,往日饥寒困顿的记忆瞬间翻涌,脑袋阵阵发晕,满心不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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