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谈“老”
●姚霓红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人活越久,看到、听到和感受到的也会越来越不一样。明明什么都没变,却又什么都变了。真一点办法也没有。终有一天,我们会归于寂静。
想到现在的我正一步步走在老去的路上,就会陷入莫名的情绪里。我会害怕,会沉默。而时间便在我长久的沉默里愈走愈远。
有谁愿意成为老人呢?如果可以,该没人愿意。我们总希望孩子快点长大,又希望自己慢些变老。一边纠结,一边无措。自相矛盾,又自我感动。骗不得旁人,就先哄自己。我不想被自己哄骗,可这清醒只会让我害怕,害怕那个未来的我拽住现在的我一路飞奔。可是,害怕管用吗?
一点用处没有。该怎样,依旧怎样。
现在人极少提笔写字。某天,有个姐姐告诉、我,说,眼睛怕是得了毛病,看东西重叠,写字找不着笔画。我仔细看她的脸,未及开口,她豁然开悟:“没病,是老了。”
曾经,我不怕老。那会儿生意忙,人容易累,就羡慕那些把手拢在衣袖里晒太阳的老人。嗯,做个老人似乎也挺好。不然,我也快点变老?
光阴清浅,不经意间人生过半。只是,我似乎没来得及认真年轻。在我最好的那些时光里,就是搬货卖货。每一天都是昨天的重复,不断地重复,大把光阴被我甩在身后。时间真不经用。
人,是个奇怪的生物。总对已经拥有的不加珍惜,却又对已然失去的不能释怀。
不怕老的时候,是因为年轻着。怕老的时候,是因为不年轻了。
年轻时,什么都不惧,无畏生死。到老了,变得怕这怕那了。
太阳虽好,总要诸君亲自去晒。
想晒太阳吗?至少得出屋子。
开店,会遇见各样老人。有位爷爷,九十岁了,精神很好,独自蹬辆三轮车来买东西。看他面相并不觉年岁,说话声不低,耳朵也不背。买完东西还主动跟我聊几句,唠会儿家常。老人家有福气,花销不大,生活自理,即便只有几百元的养老金,也能度个日常。
有的老人买完东西结账,会忘了钱包放哪,总要挨个口袋摸。摸着了,就开心,说自己当真没记错。要是没摸着,就不好意思地笑,说忘记带钱了,东西先不要,下回再来。
店铺对面是医院。一位病患老人来买罐头。
买完后,她抬眼看我:“能不能麻烦老板帮忙送到病房里?试了下,拎不动。”当然能!从老人手里接过,麻溜地就给送了去。待我返回时,老人还在店门口的马路边,蹒跚着没走几步。
往回倒个十年,或五年,哪怕只是一两年,这几位老人与现在的状态都不会一样。他们也曾年轻过,他们不是一下子就成了老人,只是被时间推着走。一直走,直至走到自己的尽头。
时间,对谁都不容置疑。只能顺着。
老,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事。
躲不掉,绕不开。
一个人,若能安安静静地老去,未尝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