牡丹缘

●王睿/文
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
最初，你是洛阳城中的一抹芳姿，凝丹心为瓣，聚劲节为枝。雨生百谷时，花绽于焦骨之上，如锦绣堆簇，独放异彩。

故国晚秋、江山多难，卞济之辞官归隐。伴着千里跋涉的步履，你落入江淮东溟的沃土，埋下七百年忠义的伏笔。

“世祖恩荣衣紫时，牡丹移自洛阳枝。”你被栽于便仓古镇卞氏支祠内，红者“紫袍”示报国忠心，白者“赵粉”示为官清正。卞氏家族植花明志、耕读传家，将一身正气融入了你的根脉。

群雄逐鹿，乱世风云起，你遥望着千里沙场烽火正烈。彼时，卞元亨将军少年得志，文武双全，满腔热血助吴王拓土开疆。他胸怀韬略、戎马倥偬，力主抗敌。奈何政见相殊、分歧渐生，一腔抱负终难酬！

繁华落尽，将军放下帅印，褪去戎装，用宝剑轻掘泥土，将你裹入红绸，离姑苏返乡，归隐海滨，号“东溟叟”“柏门老人”。牡丹园内，建东、西两花坛，红、白二色牡丹分植于坛中。暮春初夏，绿草铺锦、翠柏叠荫，红妆浓艳艳、雪萼皓皑皑。枯荣相生间，你以枯枝之躯盛放芳华，昭示着将士归隐的气节与风骨。洪武初年，江山易主，朱元璋三番征召。将军铁骨铮铮，拒不仕明。既数忤旨，被发配成都守卫，又远征辽东。临行时，他以酒酹花，曰：“待我南还花再开。”落日残阳下，你凋零失色，牡丹园内满目枯枝、满园萧然。

十年离索，故园冬寂，你将漫长的牵念留给了远去的背影。你化作宗祠檐下的霜雪，离人眼中的枯影，飘摇在料峭寒风中。你望着旧径荒坛，低声询问孤寂无依的岁月：那时的景，还会再有吗？

枯枝经霜，冬尽春归。你从寒夜中醒来，忽见嶙峋的枝丫间，竟开出一朵娇艳牡丹。时逢永乐登基，大赦天下。将军年逾古稀，终于踏上归乡之路。

再入故园，将军心中百感交集。他凝视着你清癯的枝干，一如他未曾弯折的脊骨。落笔写下：“丈夫志远遍天涯，一跨辽东忽到家，荒径尚存苍翠柏，故园尤有牡丹花。”又云：“草堂松菊晚凋残，独有西园旧牡丹。自是枯枝存劲节，依依惟恋故人还。”此后逢谷雨，牡丹园内花开似锦。将军隐居耕读、吟诗作赋，不再谈功名得失、不再论烽烟战事。

永乐十七年，暮春芳菲。耄耋之年的他，手捧洁白牡丹，含笑而逝，也将一生的忠勇寄予春风，铸作不朽传奇，辉映着枯枝牡丹园的姹紫嫣红。

而你，芬芳经年，仍在每个盛春，如约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