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中的“驼铃”声
●王惠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深冬的军营里,冬青树依然绿意盎然,香樟树依然葱茏繁茂,我们这些确定退役的老兵,就快要脱下绿色军装,离开我们挥洒青春的天地,离开生活多年的军营,就像营区外黄杨树片片落叶在风中飘舞,转瞬消失在寒风中。
临别总希望做一些值得回忆的事情。营区池塘边养猪场缺一条小路,我们轮流去喂猪走在泥路上,遇到下雨,鞋上、裤脚上都是泥。我要修一条通往池塘边养猪场的小路。
我到炊事班借来小推车、铁锹,铺路的材料是炊事班烧火用的煤炭燃烧后留下的煤渣。我用小推车拉煤渣,倒在池塘边通往养猪场的泥路上,铁锹拍紧,脚在煤渣上使劲踩,压实。三天后,一条在草丛中的煤渣小路完工,可以容战友推小推车通过,路面平整紧实。以后从这条路上走过的战友不会知道这条路是谁铺成的,我却永远记得我在退役前,给二营的养猪场边留下了一条小路。
战友之间相互写“退役留言”,每个确定退役的战友都有一本《退役纪念册》,册子上有部队介绍、连队介绍、首长介绍、战友留言等内容。记得深圳龙岗的战友黄通给我的留言是:“脱下的是军装,不变的是军魂,愿你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往无前,永不言败!”湖北鄂州战友胡云林给我的留言是:
“相识在军营,一生常相随,退伍后多联系,一起华山论剑,一起痛饮黄龙,一起笑傲人生!”写下这些赠言时,他们一定和我一样,想起初入军营的懵懂,掂起立功受奖的豪情,忆起千里拉练的艰辛。几年的军营生涯锻炼了我们,我们会分别,我们会永远相互牵挂。休息日,我请假去了金华市中心血站。我想再为第二故乡献一次血。殷殷热血,从透明软管缓缓流入血袋内。我的内心无比踏实,我知道,将会有一个生命,因为我的力所能及的付出而重新获得生机。血站曾经写给我的信中说“我不认识您,但我谢谢您”——生命的价值应该就是能对他人有用吧。
终于要离别了,向军旗告别仪式在机关大礼堂举行。主持人刁政委下达口令,全体都有,起立,退役老兵,向后——转。我们待退伍的老兵立即起立向后转。每排老兵的身后,是一排留队的战友。留队的战友帮退役老兵卸下帽徽、领花、肩章等军人标识。从这一刻起,我们不再是现役军人了……很多人哭泣起来,留队战友抱着退役老兵,大家一起流泪。我们中的很多人多么希望还留在军营啊……军歌再次响起,我们和首长一一握手告别。我记得傅上校的手掌很宽大,很温暖,他的眼里饱含着对退役战友们的牵挂、祝福、嘱咐……他说,老部队期待你们有空回来看看,期待着你们建功立业的佳讯。绿色东风大卡车送我们到火车站,佩戴着“警备纠察”臂章的战友肃立在月台入口处向退役战友行军礼,战士演出队的战友们吹奏《驼铃》:送战友踏征程,默默无语两眼泪,耳边响起驼铃声,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,手不停挥动,别了,亲爱的战友们;别了,我们的军营;别了,第二故乡金华。前路漫漫,一路保重,待到春风传佳讯,我们再相逢。
多年后,我还会梦见退役的往事,唏嘘时光飞逝,年轻的我站在二十多年前的金华火车站月台上,战士演出队的战友正在演奏《驼铃》,生命中有些声音,从未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