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情结
●施海兰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泥土生万物,岁月落山河。每次回娘家,总喜欢去家附近的田间地头转转。庄稼人一般手背后,绕着田埂边,一圈又一圈,乐此不疲。
土地沉默,藏尽人间春秋。现在喜欢转悠的地方,却是小时候一直想逃离的地方。
上小学时,害怕农忙季节,尤其是插秧季节,母亲规定我和大姐下午上学前必须插完一趟秧,才能上学。回忆起来,那真是叫苦连天但又不得不做的事,有时遇到蚂蟥“埋伏”在秧黄中国,不知什么时候钻进腿肚里,那翘起的尖尖一端,越用力往外拽,它越往里钻。后来听大人说,双手弓起空着掌心在一旁拍,蚂蟥会慢慢掉出来,果然不错,拽出蚂蟥后继续埋头插秧。插秧讲究深浅适宜,插得太浅了秧苗会浮上来,插得太深了大人又说秧苗不长。插呀插呀,啪嗒啪嗒的水声也逐渐有了节奏感,一趟秧苗插到头往往腰酸背痛,母亲还说:“小孩子,哪里有腰?”等到母亲检查合格,才算是完成任务,才能洗洗脚上学。泥巴粘在脚上,很黏,小河边洗脚甩去它的那一刻,心里很轻松。泥巴,似乎成了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初中读书时住校,周末都是骑自行车回家,从家到学校有十几里路程,遇到雨天,车轱辘在泥土路上艰难跋涉,手里正常带上一根小棍,车轱辘被泥巴挤得滚不动的时候,只好停下来清理,费劲巴拉地把泥块一块块剔除下来,清理完再继续骑,骑一段路泥巴塞住了再停下,再清理。遇到路边长满草的地方就非常开心了,自行车可以拖着走,慢是慢一点,起码车轱辘是转动的。十几里路,就这么一路和泥巴打交道,一路拖拖骑骑,骑骑拖拖,外婆家是中转站,到外婆家就终于可以歇歇脚,外婆把家里的鸡蛋、馓子都拿出来,像招待风尘仆仆的贵宾,而后继续一路拖拖骑骑,骑骑拖拖。可以说,对泥土实在喜欢不起来,也顺带着导致很多年的审美观,对类似于泥土一样的颜色都不喜欢。
现在再回去,家前屋后稍微宽点的路都是水泥铺成的,只有田间地头才可见泥土,曲径通幽的羊肠小道才有泥土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看着泥土开始亲切起来,更不知何时开始亲近它,每次回去,到田间地头到处走走转转,总觉得心里很踏实。这是农耕文明的积淀,还是自我的沉淀?
鲁迅先生称呼土地为仁厚黑暗的地母。是的,大地为母,承载着所有的归来与奔赴。尽管向往过山河辽阔的异乡,心底却一直扎根于岁岁年年的故土,土地情结刻进骨血,成为独一无二的眷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