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烹暖岁月长
●张霞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曾几何时,厨房于我不过是烟火缭绕的方寸之地,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也只是生活里略显嘈杂的背景音。直到年岁渐长,脚步慢了下来,才发觉那一方灶台、几样餐具,竟藏着最熨帖的人间暖意。
年少时读汪曾祺,爱他笔下高邮咸鸭蛋的红油、咸菜慈姑汤的质朴清鲜;翻梁实秋的《雅舍谈吃》,更懂那份客居他乡的执念—一惦念着北平的豆汁、爆肚。原来,味蕾上的记忆,从来都牵系着家的方向。
婚后十几年,饮食起居皆有婆婆照应,我从未亲手张罗过一顿完整的饭菜。去年她回老家养老,我便成了厨房的主理人。起初,一提起进厨房便心生焦虑
——不知食材如何搭配,不懂火候如何把控,更怕煮出的饭菜不合家人胃口,日常操作不过是把生的煮成熟的而已。偶尔超常发挥,才能换来孩子竖起的大拇指。日子久了,竟慢慢生出兴致来。清晨,砂锅慢炖小米粥,米粒在沸水里翻滚开花,氤氲热气裹着米香漫出锅盖;傍晚,择菜、洗菜、切菜,水流声、砧板笃笃声、锅里滋滋声,宛如一曲生活的交响乐。
渐渐地,我发现大脑里藏着一本菜谱:炒韭菜要油盐同下、大火快炒;红烧鱼得加黄豆酱、多放水,等汤汁浓稠才关火;菠菜要扒开叶子一根一根洗;霜打过的青菜,入口鲜中带甜,这些话,是小时候我在灶膛前添火,奶奶在灶台忙碌时反复念叨的。那一刻,举着锅铲的我愣了许久,直到被油烟呛出了泪。我开始关注食材的时令与健康,春采豌豆尖,夏择嫩秋葵,秋囤山芋、南瓜,冬寻温补羊肉。想着让家人吃上带着泥土气的鲜蔬,便寻了块空地,翻土、撒种、浇水,指尖沾着泥土的湿凉,心里却盼着绿意冒尖,日日盼着嫩芽破土,又总担心虫蚁啃咬嫩苗那口用了多年的铁锅,内壁泛着温润光泽,炒出的青菜带着别样清甜;那只青花大瓷碗,碗沿虽有磕碰,盛起汤羹却格外有家的味道。
如今,每个清晨都成了温柔的定格。窗外天色尚青,路灯静静伫立,昏黄灯光下,我把面条撒进沸水,面汤翻滚时再撒一把碎菜叶。孩子揉着惺忪睡眼坐到餐桌旁,在热气腾腾中挑起面条,开启新的一天。那些锅碗瓢盆的声响,那些食物的香气,都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注脚。
这世间的情感,大抵都与食物有关。汪曾祺笔尖淌着高邮的湖水鲜,梁实秋字里裹着北平的胡同暖,而我守着一方灶台,煮三餐四季,暖一家老小。食物从来都不只是果腹之物,它是纽带,是慰藉,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印记。
我盼着,等孩子们长大成家,也能愿意走进厨房,为所爱之人做一顿饭。不必精通厨艺,只要带着心意,便能在油盐酱醋的调和里,复刻出记忆里熟悉的滋味。就像当年奶奶在灶台边念叨的炒韭菜、炖鱼汤的诀窍,终会化作他们手里的烟火。她们终会懂得,厨房里代代相传的味道,本就是一个家最安稳的底色。
袅袅烟火烹煮着三餐暖意,岁岁年年沉淀出绵长时光,这人间烟火,最抚凡人心。
编辑:梁鹤龄 胡丽丽 王艺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