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打铁花
●张洁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丙午马年前,我带老母亲错峰出行,去江南小镇体验几天慢生活。小镇张灯结彩,夜景璀璨,夜晚还安排了年味十足的打铁花活动。
夜幕降临,空气微寒,我轻拢着老母亲双肩,静等开场。过了没几分钟,隆隆的鼓声远远传来,暗夜中先是火光点点,刹那间一片片耀眼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,升上去展开来,亮光闪闪的铁花像金羽般在眼前摇曳生姿,人群中发出阵阵欢呼尖叫声。
我随声附和着,有点儿恍惚。
绚烂的铁花在夜空中绽放,人群在欢呼,我仿佛看见已故的父亲,当年年轻力壮的时候,正在铁水沸腾的高炉旁挥汗如雨,火炉里铁花四溅,映照着他通红的脸庞。
父亲生前是个铸造工程师,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,他在一线车间劳动了七八年。我记得他下夜班回来,整个人“汗渍麻花”,厚厚的帆布工作服都湿透了,一大茶缸子凉白开仰头就干了。母亲会煮好稀粥,提前拿碗盛好晾凉,一字排开摆在饭桌上。父亲下夜班到家,就站在矮桌旁,单手托碗转着边喝,三下五除二,转眼就见底了,年幼的我跟妹妹在一旁都看呆了。多年后我才明白,父亲在1000多度的高温火炉旁流了多少汗!父亲后来转到了管理岗位,不用再干
高温重活了,他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还是“荒年饿不着手艺人”。在路上遇到熟人寒暄,他总能把话题转到他的铸造老本行,滔滔不绝,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。在一旁的母亲会拽他衣角,示意他适可而止,他却转头大声问:“你拽我干什么?”
就在一个多月前的一天傍晚,我坐在公交车上,听两个工人模样的中年大叔在闲聊。其中一个说,某某某(我父亲的名字)的铸造技术那是厂里响当当的一块牌子,另一个连声说是。刚开始我还有点儿紧张,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议论,释然之余为我的父亲感到骄傲。
父亲的一生,热烈而投入,像极了眼前绚烂夺目的铁花,尽情绽放后归于寂静,不留遗憾。
看打铁花的人群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声,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。渐渐地,铁花暗淡,人群散去,夜空清冷而深邃。
编辑:梁鹤龄 胡丽丽 蔡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