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送我去上学
●徐恒菊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大哥已走十年,我时常梦见他。今天上午,在家里翻到我初中毕业时的照片,又触发了我几十年不可磨灭的记忆,晚上竟然在梦里重现了大哥送我上学时的场景。惊醒之后,我泪流满面,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少年时,我生性顽劣,不爱学习。初三上学期末,学校为了来年中考在全县取得好名次,按期末考试成绩,把原来两个班的学生重新分班。成绩好的划入尖子班,配上较强的教师团队,主要目标是冲击中考,成绩差的分到另一个班,虽没明说要放弃,但明眼人心知肚明,就是混到毕业,回家务农。我被分在差班,父亲气得时不时骂我几句没出息,母亲虽没说什么,却常常偷偷地抹眼泪。事情陷入僵局,我不知道将来怎么办?一天,大哥从他工作的地方回到家里,在饭桌上轻声对我说:“我给你把学转了,明天就跟我去上学。”大哥找的学校位置很偏僻,离我家有上百里地,离他工作的地方也有几十里路,这是他托朋友找的。那天,我们从大哥工作的地方出发,先坐船,再乘车,后来在土路上又走了十多里才到学校。我们的行囊很重,除了书本、棉被外,还带了十几斤粮食。因为没有粮票,我在学校搭伙要交粮食来抵伙食费。
一路上,重的东西都压在大哥肩上,我说要和他换着背,他却说:“你太小,压了会不长个子。”我一直以为,大哥会对我说些嘱咐的话,是批评或是希望,可他始终没提。路过一个村庄,大哥指着路边的路牌,叫我记住,回家别走错路。路边的树上有几只鸟,大哥让我猜鸟的名字,我猜不着,也没心思去想这毫无瓜葛的事。他倒好,走着走着哼起了他在家时常唱的淮剧:“昔日有个吕温侯,英名盖世贯九州。虎牢关前称魁首,董卓老贼把他收。”我原本常听也能跟着哼哼的,但满心都是对新学校新生活的担心与烦乱,怎么也张不开口。大哥却一脸轻松。
当晚,兄弟俩挤在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,我还在等大哥先开口,等着他叮咛几句,但他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。第二天分别的时候,我的眼里一直噙着泪水,有对大哥的不舍,也有对未来的茫然。大哥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5元钱递给我,说:“用完了告诉我。”我接过钱,眼泪瞬间冲出眼眶,布满面颊。透过模糊的双眼,我看向大哥,他的眼里也是亮晶晶的,我分不清楚那是他高兴的眼神,还是强忍着没有出眶的泪水,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。后来,我曾几次到他那儿拿伙食费,他很少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来,总要到会计那里打条子借钱。即便如此,他从未皱过一次眉头,总是乐呵呵的。这乐呵呵的神态滋润着我,鼓励着我,鞭策着我,让我在学习上一刻也不敢懈怠。
大哥送我上学,那是我刻骨铭心的一次旅程,是我永远抹不掉的记忆,也是我一生的分水岭。从那以后,我觉得自己长大了,开始知道世事的艰难。每当学习上有怠惰之心的时候,就会想起大哥背着行囊送我上学的情景;每当生活中踟蹰不前的时候,就会想起大哥为我的生活费再难也毫不畏缩的坚毅神情。
早上,我蜷缩在被子里,脑海里盘旋着梦里的情景,大哥的声音、眼神、笑容,仿佛就在眼前,可一伸手,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。此刻,我真切地感受到天涯海角有穷时,只有思念无尽处。有些思念,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,反而会像陈酿的酒,越来越浓,越浓越痛。我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到心口,喃喃低语:“大哥,我想你啊!”
编辑:梁鹤龄 李艳 王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