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故人庄

● 王美东 /文

● 凌敏 /诵读/音频制作

立冬过后，路过朋友的村庄，才发现昔日人语喧哗、鸡犬相闻的家园，已经搬迁成了一片安静的庄稼地。

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。冬日从万里高空洒下明净的光芒，暖暖地照着麦地、菜园、杂树、小路和小桥。太阳温暖慷慨，大地宽广敦厚，给予生命萌发的动力和生长的依靠。向往日的村庄。今天的庄稼地深处走。一长溜甘菊烂漫绽放，金灿灿，明晃晃，宛若一条金丝带遗忘在田垄间。以前沿墙生长，和主人家朝夕相处，共度时光。

主人放倒了房屋、树木，唯独舍不得铲除这些甘菊。人与花的感情，历久弥坚，天地见证。老主人不能经常看望它们。甘菊就独自开放在田地里，少人问津和欣赏。好在还有蜜蜂没有忘记它们，嗡嗡嗡，嘤嘤嘤，和它们耳语，和它们拥吻。冬天来了，这是花与蜂最后一次相聚。花开得酣畅，散发出醉人的清香。蜜蜂们吸足了花蜜，后腿上采满了花粉，鼓鼓囊囊，盘旋惜别。

一大丛野桑，孤独地长在路口。从前，它的身旁人来人往，车来车往，如今只有麻雀在它身边飞上飞下。一根根枝条，修长柔韧，像枪戟一样戳向蓝天。桑叶宽大，肥厚浓密，闪烁着倔强的绿色。一位大姐骑着电动自行车，停靠树边。她说不管离得多远，一定回来采些桑叶炒茶喝。“霜降后的桑叶制成的茶有药用价值，可以降糖降脂、清肝明目。”这炒桑茶的技艺，是她祖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，传承的不仅仅是一种技艺，更是一份借助这丛桑树调养身体、修养心性的生活智慧。

沿路慢行。一位老奶奶佝偻看腰，用小铁锹挖开黄土，栽下一棵棵青菜苗。也许这是她的衣胞之地，也许她是年轻时嫁过来的，这里有她青春岁月的难忘时光。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，皲裂了她的双手，累弯了她的腰。从村庄匆匆穿梭而过的时光，催得她黑发成雪，嫩肤生皱。但即便老了，腰弯了，还是放不下对家园的眷念，放不下对这片土地的坚守。

半空中，一层淡淡的云霭，自东向西急遽飘过。这层云霭，像极了老屋烟囱升腾出的炊烟，菠着草木的清香、母亲的呼唤和儿女日日夜夜的翘盼。

这层云霭，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童年、我们的青春和那些美好的成长经历。很近，可怎么抓都抓不着；很重，却随风飘逝，仓促消失在视线之外。

来遇故人，到过他的故园，也算纾解了牵挂之情。

编辑：梁鹤龄 胡丽丽 于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