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深处的坚守
● 韦月斌 /文
● 凌敏 /诵读/音频制作
初冬的长沙,晚风里裹着辣椒炒肉的醇厚余香,黄兴街的霓虹刚漫过街角,我循着导航的指引,转身走进了更深的巷弄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,脚步踩上去,发出轻缓的声响。穿过市井的喧闹,穿过老巷的炊烟,一座飞檐翘角的城楼映入眼帘—一正是天心阁,便藏在这烟火深处,更藏着一段关于坚守与赤诚的过往。
说是“阁”,它的魂魄实则是那圈明代遗存的古城墙。斑驳的砖石上,藤蔓肆意攀爬,绿意在沧桑中倔强生长;墙缝里,几枚锈蚀的弹壳嵌在其中,像时光留下的坚硬注脚。导游轻声介绍:“这是1941年第三次长沙会战的印记。”我伸出手,轻抚砖石上凹凸的刻痕,指尖触及的不只是石材的冷硬,更有八十年前炮火灼烧过的余温,仿佛能触碰到无数双紧握钢枪、死守城墙的手,感受到那份穿透岁月的滚烫。
纪念展馆隐于阁楼二层,推门而入,一股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,迎面是一片沉静的红—一那是热血与信念交织的颜色。焦黑的街道上,断瓦残垣静默矗立;持枪冲锋的士兵,眼神里燃着不灭的斗志;最刺目的,是一幅“文夕大火”后的航拍图—一昔日繁华的长沙城,如被烈焰啃噬的果实,只剩残破的骨架,在黑白光影里透着锥心的疼。玻璃展柜里,一件件文物静静陈列:锈迹斑斑的军号,仿佛还能吹响冲锋的号角;卷刃的大刀,刃口上仍凝着岁月的寒光;最让人心头一紧的,是一封泛黄发脆的遗书。纸页边缘已微微破损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:“吾儿若见此信,父已战死沙场。但记住,我们守的不是城,是身后千万百姓的活路。”寥寥数语,把“守土为民”的初心,刻成了穿越时光的誓言。
讲解员是位戴眼镜的姑娘,声音轻柔,生怕惊扰了沉睡的英灵:“第三次长沙会战,打了整整半个月。最惨烈的时候,战士们子弹打光了,就抱起石头当武器;刺刀折断了,便死死抱住敌人滚下城墙,用血肉之躯守住防线”她指向墙角的一幅油画:雪覆城头,几名士兵高举大刀,身后是被炮火染红的夜空。“您看这背景,半个长沙城都在燃烧。”那红,不是晚霞的绚烂,而是血与火交织的悲壮,更是千千万万中国人不屈的脊梁。
离开展馆时,黄昏已漫过天心阁的飞檐。广场上飘来淡淡的桂花香,清甜中带着暖意。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追着风奔跑,清脆的笑声撞上古老的城墙,又轻轻弹回空中,与飞檐上铜铃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。巷口的黄兴街,夜宵摊支起油锅,辣椒爆香的气息漫卷而来,与纪念馆里淡淡的硝烟味悄然交融,不突兀,反显温情。这便是长沙,一半是滚烫的人间烟火,一半是滚烫的家国情怀。那些曾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先辈或许未曾想到,他们用生命守护的“身后千万百姓的活路”,如今已成了满街的繁华与安宁;他们用热血“红了半个城”的壮烈,终究化作了这座城市最深沉、最坚韧的底色。
原来,那些藏在城墙里的滚烫初心,从没有被岁月掩埋。它融在城市的烟火里,藏在百姓的笑脸上,刻在代代相传的记忆中。有些记忆,就该这样——被烟火包裹,被笑声唤醒,永远鲜活,永远滚烫。
编辑:梁鹤龄 李艳 唐郁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