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苇情
● 陈树华 /文
● 凌敏 /诵读/音频制作
我的家乡在苏北农村,记忆里,沟围、河畔、池塘边,到处都生长着芦苇。随处可见的芦苇,不仅是一方水土的馈赠,更是我童年生活的温暖底色。
春风一吹,泥土里便冒出嫩生生的笋头,顶着几片小叶。走过塘口,我总要停下脚步,折下几片鲜嫩的芦叶。一折一绕,一只芦叶喇叭便在掌心诞生。放在嘴边一吹,“呜呜”的声音清澈而响亮,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。
日子在蛙鸣蝉噪间溜走,几场春雨,几缕暖风,到了五六月份,芦苇蹿到了两三米高,亭亭玉立,像极了身姿曼妙的姑娘。满身高挑的青叶,绿得发亮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村民们挎着柴篮下地,把芦叶捋下来,扎成一把把,晾在屋檐下。晒干的芦叶,是农家的宝贝。过年蒸馒头时,铺在蒸笼底部当笼布,馒头熟了,带着淡淡的芦香;端午节,更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,泡软的芦叶裹着雪白的糯米,再放上几颗红枣或红小豆,上锅一蒸,整间屋子飘着芦叶与糯米交融的清香。
秋风起,暑气散,芦叶渐渐褪去翠绿,染上枯黄。芦秆顶端冒出了蓬松的芦花,远看白茫茫一片。如今,每当我看到飞舞的芦花,思绪总会飘回儿时那段艰苦却又温暖的岁月。那时,棉鞋是奢侈品。
每到隆冬时节,父亲就成了家里的“鞋匠”。他收集蓬松的芦花,配上搓好的茅草绳、麻绳,一双双厚实的“毛窝”便在他粗糙的手里成型。母亲怕毛窝的口子磨破我们的脚踝,找来布条,一针一线地在毛窝口缝上一圈,既美观又牢固。可毛窝怕水,遇上雨天或化冻,泥水容易从缝隙里钻进去,冻得人脚发麻。父亲便找来杨槐树板,按我们的脚型大小画出轮廓,用锯子锯成鞋底的模样,再钉上两块小木块当鞋跟。接着,他用小锉在木板边缘打上眼,穿上麻绳,再把芦花编上去。一双高木屐就做好了。穿上它,既能趟雪涉水,又暖和得很。
那时,一张用芦苇做成的光滑柴席铺在床上。夏天睡在上面,凉丝丝的,舒服极了。冬天,父亲用芦花打成厚厚的垫子,铺在柴席上,身子陷进松软的芦花里,睡得格外香甜。买不起棉花的人家,还会把芦花塞进旧被套里,做成芦花被,熬过一个又一个漫漫冬夜。
放寒假的时候,生产队会分很多芦苇下来,我们挑出那些又直又粗的,刮去外面的芦苇壳。煤油灯下,我们帮着父母打柴帘子,打好的柴帘子,送到供销社去卖。除了打帘子,冬天里还有一件乐事—一跟着大人去挑河的工地上拣芦根。冬修水利,疏浚河道,河底的淤泥被挖上来,里面藏着不少芦苇的根。我们提着小篮子,在淤泥里扒拉,把芦根拣出来,拿到水塘里洗干净,再摊在场上晒干,同样卖到供销社。那亲手打下的柴帘子,那一节节的芦根,凑成了我们的学费,支撑着小小的读书梦。
光阴荏苒,每当我看到芦苇,看到那漫天飞舞的芦花,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,那是艰苦岁月里的温暖,是父母用双手编织的爱。
编辑:梁鹤龄 李艳 徐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