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前有棵音乐树
●何云旺/文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窗前有棵音乐树,这是一棵樟树,香樟树。
这些年,一直生长在教室前。变化的是它的高度,从一丁点高的小树苗,到和一楼比肩,到二楼,到三楼。仿佛,也是在爬楼似的,或者是和它所面对的这幢四层大物较劲呢。它不停地生长,向高处,向四周,扩大着它的地盘。常常有孩子站在树下,抬头向上看。我想,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,它该是什么样呢?他,也是和当初的小树苗仰望四层高的教学楼一样的心思吗?
我有好几年,在这间二楼最西边的教室里上课,和一帮半大的孩子。春去秋来,一茬一茬的孩子,走进这间树旁的教室,又走出。上了三楼、四楼,然后到了更高的学校,到了更远的远方。十年树木,树依然在这里。
有了树,就有了鸟。于是,树成了音乐树了。春天来了,枝干转绿,从内而外地绿着,叶芽挤破枝干上新嫩的皮,在春风里蜕变,涂抹绿意。不知是哪一只鸟最先发现了这世外桃源,来此安家。然后,是一群,一大群。麻雀居多,也有喜鹊来,不过喜鹊不常住,只是过客。喜鹊,是传说中的报喜鸟。小的时候,祖母常说,喜鹊叫,亲来到。果然,那天家里就来了亲戚。
常常如此,我觉得喜鹊真是神了。在老家宅基西河边上,有一棵几十年的老树,高耸入云的那种,喜鹊的巢是很大的,高高地筑在高处,令人望巢而叹。也许,对于喜鹊来说,香樟树太矮了,不符合它的心理预期。
麻雀当家,七嘴八舌。你以为的聒噪,或许是另一种况味。不过,麻雀多了,自然也就热闹了。尤其是冬天或是春天的早晚,那些麻雀,如同天空的音符一样,飞进飞出。麻雀的可爱,还在于它们是不会跑的,它们在枝上或是在地上,跳步着,敢情就是天生的舞者。麻雀,别看它小,却也是好斗的。在绿叶间,斗嘴。那声音是激烈的,连续的,高频的,甚至是为了一点什么,互相啄嘴,那真是战争升级了。不过,麻雀也有团结的时候,它们总是成群结队,去征服一块土地。在秋收后的稻田上,麻雀是捡漏王。如果,你仔细听,在出发和归巢的时候,麻雀的叫唤是不同的。大概也有壮行和庆功之差别吧。以前,我对这棵树,也是习以为常的。我称之为音乐树,就是上周的事。那天,我到得很早,就在窗前凝望,我看着这冬日晨光里的香樟树,偶然发现其西侧和东侧很是不同。正是西风吹荡,西半边的枝叶卷叠晃荡,而东半边的枝叶,静沐在阳光里,那样安然。于是,我来到阳台上,站在树前。我和树几乎是在对视,借助楼的高度,我有了和树平视的机会。我更听到了风过树梢的声响,那声音随着风起风落而由小到大由密到疏由浊到清,时而如潮水,时而如涓流,时而独音,时而混响。我打开手机拍照功能,将镜头对着树,然后慢慢拉近放大,树消失了,枝头出现了,枝头消失了,树叶出现了,这一次我清晰地看见一根风中的枝头,一片风中的叶子。枝叶碰撞的质响和树叶卷舒的微音,构成一支乐队的不同声部,我仿佛发现一个秘密似的,恍然。无数的枝,无数的叶,构成天籁。原来,窗前的这棵香樟,是演奏着乐曲生长的啊!原来,是它用如此美好的音声,呼唤着来来往往的过客的啊—一就像那些麻雀,以及喜鹊,乃至白鹭。树和鸟的彼此成全,成为了这扇窗前的独特音乐。
很可惜,我不会演奏器乐。比如竹笛,比如洞箫。不过,这又怎么样呢?乐之为体,以心为主。只要愿意听,音乐就在那里。
这是一棵香樟树,这又的确是一棵音乐树。
编辑:梁鹤龄 胡丽丽 严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