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

●桑田/文
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
办公桌上搁着一盆薄荷，前阵子从路边花农的三轮车上淘来的。刚捧回来时，叶片绿得能掐出汁，凑过去一闻，清凉顺着鼻尖往肺里钻。那会儿，我只当是添了件养眼的绿植，没承想，日日相伴里，倒从这盆薄荷里，品咂出几分滋味。

我总记不住按时浇水，忙起来的时候，三四天也顾不上看它一眼。等想起时，叶子早蔫得打了卷，指尖捏着软趴趴的，赶紧接杯水浇下去，水顺着盆土慢慢渗开，过不了半天再看，叶片竟又一点一点舒展开。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乡下老家院墙上的爬山虎，酷暑日头烈，就把叶子蜷成小卷儿“躲懒”，等傍晚风凉了，又挨着砖缝舒舒展展地铺展开，活得不慌不忙，竟和这薄荷是同款“智慧”。

夜间阅读，或者写点东西，困了，就掐片薄荷叶子揉碎了，往鼻尖一送，那股清冽的劲儿“嗖”地蹿上来，脑子瞬间就清醒了，这是薄荷在帮我“紧一紧”，把散了的注意力往一处拢。清晨拉开窗帘，总先朝薄荷望一眼：阳光洒在叶片上，像撒了层碎金，连新冒的嫩芽都顶着露珠，透着股鲜活的劲，像在提醒我：再忙，也得留点心看身边的慢。

后来在公园碰见一位喂鸽子的老爷子。他抓把谷物撒在石桌上，就收了手，坐在长椅上看着鸽子啄食，自己慢悠悠剥个橘子，橘瓣的甜香混着阳光的暖，飘在风里。我凑过去搭话：“您天天来啊？”他笑了笑：“忙的时候不来，闲得发慌也不来，想起了，就过来坐坐。”当时听着随意，回头琢磨琢磨，这不就是薄荷的理？该收时收，该放时放，若是刻意歇着，反倒比干活还累。

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师傅，摊儿摆了十几年，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摊，下午五点一到就收工具，雷打不动。有次去修鞋跟，刚到摊前就见他眯着眼晒太阳，脚边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淮剧，调子慢悠悠的。

我笑着说：“您可真清闲。”他敲了敲手里的鞋楦，带着笑意：“活儿哪能干得完？歇够了再做，针脚才匀实。”想来那些晒太阳的工夫，不是偷懒，是给手上的活“留口气”，就像薄荷渴了要补水，歇够了，才有力气把活干得漂亮。

晚风从阳台钻进来，吹得薄荷叶子轻轻晃。我往花盆里倒了点水，水珠顺着叶片滚下去，在土里洇出小小的湿圈。叶片上还沾着傍晚的微光，比清晨时多了几分柔和，倒像是跟着这一天的节奏，也悄悄松了口气，歇了下来。

这时候忽然就更懂了，这盆薄荷早把“张弛”的道理摆在眼前：晒狠了就蜷缩，喝够水就舒展，从不会硬撑着跟日子较劲。人过日子也一样，总得有收有放，有忙有闲，才能品出里头的滋味。

编辑：梁鹤龄 李艳 蔡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