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补老人

●戚思翠/文

●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
起初，来到这陌生都市的新区，常因附近寻不见修补匠而烦恼。后来，小区门口蓦然出现一修补老人。

老人七旬有余，灰白头发，高瘦身材，素净衣着，清清爽爽，精神矍铄。他，不善言语，却慈面善心，笑靥迎人。他，闲时总爱架一副老花眼镜，坐那捧一本书专心而致志，俨然一副孔老夫子的模样。

老人的修补摊颇为复杂，一辆电动三轮车，一顶灰白相间的大布篷，篷里有各种修补器具：缝补机、补鞋机、拉毛机、冲击钻、锉刀、楔子、剪刀、锤子、皮子及各种旧鞋旧伞等。靠墙一边放有几张小凳儿，坐着闲逸的老人们，一边谈天说地，一边听着修补老人在那叮叮当当、哒哒哒哒，或敲敲打打、缝缝补补。没多久，小区门口又多了一个小报亭。如此一来，真是热闹非凡！修补的，看报的，闲聊的，济济一群，有说有笑，其乐融融，使得本来和谐美好的环境更加温馨愉悦。

听说，这位老人来自附近城郊。他从小就爱修补活计，对修鞋更是情有独钟，只是，当年他还是选择吃“国家饭”。退休后，老人耐不住了，便“重拾旧好”，以修补娱乐余生。老人修补很讲究原则：坚守诚信，保证质量，小玩意儿，免费服务。老人空时不是看书就是逛“鞋市”，捕捉潮流时尚的新款鞋式样，琢磨各式各样新款鞋的修补问题，及一些患有“疑难杂症”的旧鞋修补与更新。比如，多年前流行的尖头鞋，如今不时兴了，扔了又可惜。还有，一些上年纪的中年妇女，不适应穿高跟鞋……老人心生一计：“尖改圆”、“高改矮”，即将尖头鞋改成流行的圆头鞋，将高跟改成矮跟。这样，那些几百元甚至上千元闲置的旧皮鞋，终于“起死回生”了。旧鞋改装、整修、上油后，与新鞋没啥两样。这样，大大减少了浪费，惹得爱美女士啧啧称奇，有人称修补老人简直是“神仙”。

那次，我拿了一双坡高跟的森达皮鞋找修补老人解决。这双价格699元的皮鞋，是10多年前小妹送我的50岁生日礼物，因后跟太高，搁家里长年未穿，却不舍弃之。在老家时，我亦曾将这双鞋给几个鞋匠看过，都摇头说没办法。我向老人说明来意，欲将坡跟由原来的四寸高斜切掉一半。老人先一怔，后又说：“这么大面积的切割需要切割机才是啊。这样吧，你将鞋先放这，过两天来取。”两天后，我下班路过小区门口，老人叫住了我。当我接过“梦寐以求”的矮坡跟皮鞋时，眼都湿了。慌忙套上脚试走：哇，好舒服！我掏出100元钱递给老人，老人却连连推开，说这鞋不是他修的，只是他托邻居带到单位用切割机割了一下……不久，老人的修补摊上又多了一样得力工具——切割机。这样，大大地方便和满足了客户的种种需求。

那天，我自外归，未至小区门口，就听到一妇女在那大声吵嚷，一群人在那叽叽喳喳、议论纷纷。只见妇女手拿一双白色耐克鞋，捧到老人面前大叫：“喂，你这老头倒是说话呀，这双鞋老贵哦，就这样被你糟蹋了，让你赔你还真的赔不起……”或许，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忽被那妇女激怒了，气愤地问妇女：“你说吧，这双鞋多少钱？我赔得起！”我赶上前一看，发现妇女手上有只鞋的鞋头上涂了一摊指甲盖大的灰色胶水，早已凝固。据几个老人讲，昨晚回家路上，修补老人因遭雨而感冒了，今日身体不大好，但为了赶修手里的活，还是坚持来“上班”……修鞋老人猛地掏出一沓“红票子”，塞进那妇女手上的鞋子里，说：“其实，这双鞋，我好眼熟……一千元够不够买这双鞋呢？”妇女大吃一惊，随后却说：“这双耐克鞋是从国外买回来的，是我儿子的‘最爱’，这儿压根买不到的！”大家一听，都愣了。

这时，忽自路上来一个毛头小子，他一把夺过妇女手里的鞋，将鞋里的一沓“红票子”掏出，塞到修补老人手中，接着，他对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说：“对不起啊……爷爷！她是我的老娘！脑子有点那个……”

说完，那毛头小子硬拖着那妇女走出了人群。

编辑：梁鹤龄 胡丽丽 韩昕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