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染枫红
● 肖兵/文
● 凌敏/诵读/音频制作
霜降过后,小区外不远处公园里的枫树像是被谁悄悄点了火。前几日还掺着些黄绿的叶子,经过夜霜的浸礼,竟一夜之间红透了枝丫——不是那种灼眼的红,是浸了蜜似的、暖融融的红,像被秋阳晒透的柿子皮,又像外婆藏在箱底的旧绸缎,裹着一层淡淡的霜气,看着就软乎乎的。
晨雾还没散,枫叶上沾着细小的露珠,风一吹,露珠滚下来,落在草上,“嗒”一声轻响。我蹲下来摸一片枫叶,指尖触到叶脉时,还带着霜后的微凉,可那红却像有温度似的,顺着指尖往心里漫。正看得入神,就见邻居张老师走过来,弯腰捡着落在地上的枫叶,一片一片,都要选那种红得匀、叶边完整的。
“这叶子好,压平了夹在书里,明年翻书时还能看见今年的秋。”张老师今年七十多岁了,轻轻地捏着枫叶,像是怕碰碎了这秋天的念想。
小时候,外婆也总在霜降后带我去公园里捡枫叶。那时候枫树还没这么粗,我踮着脚才能够到最低的枝丫,外婆举着我,让我摘最红的那片。回家后,我们把枫叶夹在《唐诗三百首》里,书页间很快就染上了淡淡的枫香。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每年霜降,外婆还会继续捡些枫叶,打电话跟我说:“家里的枫叶又红了,我捡了一些,等你回来!”如今倒成了我陪她来捡枫叶,只是她的脚步慢了些,捡几片就要歇一歇,可眼里的光还和当年一样亮。
日头慢慢升高,雾散了,枫叶的红更显透亮。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,看见地上的枫叶,忍不住停下来,把枫叶放在路边的小河里。河水慢慢流,载着红枫小船往前漂,孩子们追着跑,笑声落了一地。有路过的阿姨拿起手机拍照,说:“每年就等这霜降后的枫叶,比春天的花还让人盼。”是啊,春天的花是热闹的,可霜降后的枫叶,是沉淀了一整年的温柔——它熬过了春的雨、夏的晒,直到霜来,才肯把积攒的颜色全亮出来,不慌不忙,却足够动人。傍晚再看那片枫树林,夕阳把枫叶染成了金红色,碎叶落在地上,像撒了一地的星光。我把捡来的枫叶铺在阳台上,准备晒干做书签。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枫香,也带着霜降后的清冽,我忽然觉得,这霜降后的红枫,哪里只是秋天的风景?它是外婆藏在时光里的牵挂,是孩子们眼里的欢喜,是每个寻常日子里,悄悄冒出来的暖。
原来霜不是冷的,它是权的化妆师,把最温柔的红给了秋;原来枫叶的红也不是寂寞的,它藏着日子里的细碎美好,等着我们弯腰去捡,等着我们记在心里。这霜降后的红枫,看一眼,就把秋天的暖,都装进了心里。
编辑:梁鹤龄 崔治国 于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