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,黄海之滨的盐阜根据地成长为一处坚固的敌后堡垒。这片水网交错、芦苇丛生的土地,除了要随时应对日伪军残酷的“扫荡”与经济封锁,还笼罩着一场没有硝烟的致命危机。1943年,凶猛的黑热病在苏北乡村大范围暴发,本就饱经战火蹂躏的盐阜大地,再度遭遇重重磨难。
这种被当地群众叫作“团子病”的传染病,由白蛉叮咬传播。患者会持续高烧、贫血出血,肝脾异常肿大,如果得不到有效救治,死亡率极高。疫病如同猛兽席卷一个个村落,部分家庭接连有人倒下。身处战乱之中,普通百姓缺医少药,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寄希望于巫医跳神驱病,可焚香敲鼓的喧嚣落幕,依旧挽回不了逝去的生命。
战火叠加瘟疫,老百姓深陷双重苦难。驻守阜宁的新四军三师看在眼里、急在心里,师长黄克诚果断作出部署,调动全部医疗力量投入抗疫救治。
但摆在吴之理、章央芬等医护人员面前的现实困境重重:敌人严密封锁造成药品渠道断绝,疗效好的特效药很难运进根据地;接受过正规医学训练的医务人员寥寥无几;甚至连一所专用医院都无从谈起。
没有现成条件,大家便就地创造条件。新四军三师卫生部把驻地安在四甲陈村农户陈日增家中,本部仅有四间土屋,堂屋用作办公,西屋充当会议室,剩下两间分别作为手术室与治疗室。药房、制剂室、门诊等功能场所,则另外借用周边村民的茅草屋来改造使用。受封锁限制,锑剂药粉只能辗转从上海购入,再由部队药剂人员就地调配成注射液,尽最大努力为病患争取生机。
面对来势汹汹的疫情,新四军多方施策开展防控工作。医务人员深入田间村落,编写通俗易懂的防疫宣传材料,向乡亲们讲解疫病传播的根源,告诉大家使用蚊帐可以隔绝传播媒介白蛉,以此降低染病风险。与此同时,卫生部开办医务培训班,轮训基层卫生人员,扩充疫病防治队伍。
前来求医的百姓日益增多,四甲陈村的本部驻地很快难以承载就诊压力。1944年夏初,小杨庄黑热病专科休养所正式设立,增设40余张病床,专门接收当地病患。二十多名医护人员扛起救治重担,每人需要负责十余名病人。白天集中为患者注射药物,对于行动不便无法前来就诊的群众,医护人员便下乡入户,上门开展隔离治疗。此前设立的阜东临时黑热病病院遭遇敌人袭击后化整为零,拆分成4个防治组分赴各个乡村。即便反“扫荡”的炮火时时逼近,环境凶险艰苦,救治百姓的工作始终没有中断。
医务主任章央芬身兼数职,既要会诊处理各类疑难病例,还要为培训班授课,常常忙碌至深夜。1943年6月她的儿子章盾之出生,到1945年春休养所救治任务最为繁重的时候,孩子已经将近两岁。因为工作实在分身乏术,章央芬只能将尚且年幼的孩子托付给当地村姑帮忙照料。在炮火威胁与物资紧缺的双重考验之下,这群白衣战士凭着顽强的意志,争分夺秒从死亡线上挽救百姓的生命。
历经一年多艰苦卓绝的生命保卫战,曙光终于到来。截至1945年12月,休养所累计治愈黑热病患者1150人,肆虐盐阜地区的黑热病疫情得到有效遏制,无数濒临绝境的家庭重获生机。军民同心共抗疫病的深厚情谊,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。
硝烟早已远去,这段血肉相连的历史不曾被遗忘。数十年后的1992年,吴之理、章央芬夫妇重回曾经战斗过的四甲陈村。闻讯的乡亲们纷纷赶来,人群当中不少白发老人,正是当年被他们救治的疫病幸存者。大家拿出自家的土特产,紧紧拉住二人的手,诉说埋藏心底数十年的感激。
如今的陈徐村,“新四军第三师卫生部旧址”石碑静静矗立,镌刻下一段温暖厚重的红色过往。在枪林弹雨的抗战年代,人民军队不止扛枪卫国、浴血御敌,更时刻牵挂普通百姓的生死冷暖。这群白衣战士不计得失、救民于危难的精神,早已汇入盐阜大地的血脉,岁月流转不息,始终映照出人民军队扎根人民、守护人民的赤子初心。
盐阜大众报/我言新闻记者:王咏/文 胡国卫/视频
编辑:梁鹤龄 崔治国 王艺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