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初春,阜宁县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口,土坡上站着个十来岁的孩子,手里攥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红缨枪。晨雾还没散,他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,盯着每一条进村的路。有生人过来,他先敬个不像样的礼,然后脆生生地问:“路条呢?”那副认真劲儿,把过路的大人都逗笑了。这孩子,就是新安旅行团在盐阜根据地帮助建立起来的儿童团里的一员。
新安旅行团是1942年初到盐阜的。这支从淮安走出来的少年革命团体,在国统区闯荡了几万里,到了根据地,陈毅、刘少奇接见他们,鼓励他们做“抗日的小主人”。他们放下背包,没有急着搭大舞台,反而先往孩子堆里钻。因为他们最明白:根据地的明天,藏在今天这些孩子身上。于是,办儿童团,成了他们在盐阜做群众工作最要紧的一步。
他们走村串户,先把各村的孩子召集起来,教唱歌、教识字、讲故事。孩子们没见过世面,起初只敢躲在草垛后面看。团员们就自己先唱起来、跳起来,用木刻的小画片做奖品,慢慢把孩子们引到跟前。没几天,村口的大树下就有了“儿童团”的牌子。新安旅行团帮孩子们选团长、副团长,发红袖章,有的村还做了木刀、红缨枪。团员们手把手教他们站岗放哨、查路条、传口信,还编了顺口溜:“红缨枪,肩上扛,村口站岗保家乡;查路条,要仔细,坏人一个不放过去。”
站岗放哨,在当时的盐阜农村不是做做样子。日伪军常来偷袭,根据地靠的就是一张张路条和一双双警惕的眼睛。儿童团员们认真得像小战士,连新四军干部路过也要按规矩来。盐阜根据地流传着这样一段故事:一位部队首长急着赶路,没带路条,被村口的儿童团长拦住了。警卫员说:“这是首长,有急事。”孩子们不松手,说:“没有路条,谁也不能过。”直到村干部跑来证明,他们才放行。首长不但不恼,反而摸着孩子的头说:“革命根据地的儿童觉悟高!”这件事在盐阜传开了,大人们都说,这些娃娃顶得上半个岗哨。
除了站岗,儿童团还是村里的小帮手。新安旅行团带着他们给军烈属抬水、扫地、割草,帮识字班收作业,替妇救会送信。谁家新兵要上前线,孩子们就去帮着戴红花、敲锣打鼓送一程;谁家交公粮缺人手,几个小身子一拥而上,抬的抬、扛的扛,汗珠子摔在地上也不喊累。他们用游戏的方式学抗日道理,用劳动的方式长本事。新安旅行团办的《儿童生活》成了他们的课本,上面有歌谣、有小故事、有木刻连环画,许多孩子就是从这个油印小册子里,第一次认全了“中国”“抗战”“胜利”这几个字。
1943年日伪大“扫荡”,儿童团没有散。敌人来了,他们帮着大人藏粮食、赶牲口;敌人走了,他们又回到村口,继续站岗。当年盐阜大地上,曾有儿童团员不幸落入伪军手中。敌人吓唬他,问他新四军藏在哪里。孩子咬紧牙关,只说“不知道”。敌人用枪托打他,他疼得掉眼泪,还是摇着头。后来村里人把他救回来,问他怕不怕,他抹着泪说:“怕,可我不能说。”那年月,盐阜大地上的儿童团,就是这样用稚嫩的肩膀,扛起了不属于他们年龄的责任。
新安旅行团在盐阜建立儿童团,表面上是教孩子唱歌、站岗、识字,实际上是往群众心里埋火种。一个孩子背后是一个家庭,一个家庭背后是一座村庄。孩子们在村口拦住首长的那道杠,挡的是敌人,守的是家;他们学会的第一支歌,唱的是抗日,长的是志气。许多当年站岗放哨的儿童团员,后来参军、入党,成了新四军的战士、根据地的干部。他们童年里的红缨枪,最终变成了保卫国家的枪杆子。
今天再讲新安旅行团的故事,不能只讲几个少年走了多少路、演了多少戏,更要讲他们蹲在村口,手把手教一个孩子写“人”字、认“中国”的样子。群众工作从来不是大道理,而是把孩子当孩子,把百姓当亲人,把每一件小事都当成大事来办。盐阜根据地的儿童团,就是新安旅行团留给这片土地最生动的答案:当孩子们都愿意为家乡站岗时,这片土地就有了打不垮的根。
盐阜大众报/我言新闻记者:苏新辉/文 胡国卫/视频
编辑:梁鹤龄 崔治国 王艺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