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射阳，春风刚起。10日，射阳县人民医院12楼住院部病房里，79岁的陈德芳坐在床头，眼睛盯着输液管，手轻轻搭在老伴顾志清的手背上。

床尾，儿子儿媳孙女围坐一圈，轻声唠着家常。顾志清看不见，但他知道，老伴就在身边。这双手，他已经摸了近60年。

两人是射阳县千秋镇鲍墩社区人。他们的故事要从1968年讲起。那一年，顾志清在东北军营执行爆破任务时身负重伤，双目失明，被评定为一级伤残。彼时，他和陈德芳只见了三次面，婚约刚定。伤残消息传到老家，村里人都以为这门亲事黄了。

陈德芳的爷爷把她叫到跟前：“只要有一口气在，哪怕是半截木头，你也要照顾好他。”她听进去了。

1970年，两人结婚。没有像样的仪式，只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姑娘，嫁给了一个双目失明的退伍军人。从此，她成了他的眼睛。

刚结婚那会儿，顾志清整日沉默。一个当过兵的人，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，心里的苦说不出。陈德芳不会讲大道理，就天天陪在身边，端水喂饭，穿衣洗漱，一遍遍跟他说家常，念叨地里的庄稼、村里的琐事。慢慢地，顾志清肯说话了。

日子紧巴巴的。她除了耕种几亩田地，农闲时还要打零工。三个孩子陆续出生，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。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。

顾志清也没闲着。眼睛看不见，他就摸索着学做饭、带孩子。两口子一个主外、一个主内，硬是把苦日子过得有了热气。

56年里，两个人只分开过两个多月——那是陈德芳年轻时外出砍柴，实在没办法。除此以外，他们天天在一起。

陈德芳没上过一天学，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。但她知道，丈夫当过兵，对部队感情深。每个月党支部活动，她都搀着他去。他想学党的理论，她就让儿媳念给他听。这些年，顾志清作过30多场报告，去县城、去市区，每次都是她陪着。

她对别人的好，村里人都看在眼里。

对门住着一个双目失明的女性老邻居，早年丧偶，腿脚也不方便。陈德芳一照顾就是7年。每天上门帮着烧饭、打扫，天气好就扶她出来晒太阳。有一回邻居腿疼，她骑着电动三轮车，来回两个小时送人家去医院做针灸。

50年前的一天，隔壁邻居家一对5岁的双胞胎在草垛里玩火柴，不小心点着了草垛。陈德芳闻到烟味跑出去，见火势越来越大，草垛里传来孩子的哭声。她想都没想就冲过去，徒手扒开烧着的草堆，把孩子拽了出来。自己前额的头发烧掉一大片，脸也被烫伤了。事后别人问她怕不怕，她笑着说：“只要孩子平安就值。”

这些年，儿媳彭丽萍被婆婆的付出感动，干脆辞了上海的工作，专门学了护理知识，回家帮着一起照顾公公。一家人和和睦睦过了19年。后来为了陪女儿读书，小两口搬到了县城，但每个周末都要回来，雷打不动。

顾志清年纪大了，身体毛病也多。2012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，还患有糖尿病，身边离不了人。近两个月，他住了三次院，每次都是陈德芳第一个发现不对劲，打急救电话、通知孩子，一条龙下来，条理清楚得不像个80岁的老人。

前几天夜里，老伴摔倒后没了意识，怎么喊都不醒。她一个人硬撑着把他扶坐起来，一边打120，一边通知孩子。医生说，再晚一点就悬了。

去年冬天，一场大雪过后，清晨陈德芳牵着顾志清出门遛弯。有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老两口，背影与白雪融为一体，说那就像一幅画。

陈德芳不识字，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她只知道，56年前爷爷叮嘱的那句话，她得做到。她是榜样，润物细无声。

顾志清躺在病床上，看不见输液瓶，也看不见窗外的春光。“因为她，我这一辈子，值了！”

盐阜大众报/我言新闻记者：张勇峰 田淇尹 蔡志伟

编辑：梁鹤龄 胡丽丽 王艺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