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(一) | 起渡点选择的“根据地考量”
我言新闻 2026-07-10 09:36

“‘王老虎’近来缺点精气神!”1949年2月,粟裕正优化东、中两大集团兵力配置,忽听这一议论,心中不由“咯噔”一下。

第二十四军军长王必成,是新四军有名的“王老虎”,所率第一支队二团是威震江南的“老虎团”。苏中七战七捷,车桥、莱芜、孟良崮战役,王必成部均建功显赫。“老虎”打盹,这可不是小事!经了解,王必成对第二十四军从东线调到中线过江心里梗着个结。

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,粟裕同虎将一直出生入死、心心相印。他直截了当给王必成发电:“你们二十四军是我们华野的老部队了,部队中多数人是江南子弟,我之所以安排你们二十四军从芜湖渡江,就是考虑到战士们对江南地形的熟悉,有利于作战。”

虎将悟透戎机,第二十四军听令而动,虎啸皖江。

三野第七、八、九、十兵团,共十五个军、一个特种兵纵队,以第八、十和第七、九兵团,分别组成东、中突击集团。2月12日,粟裕提出调整部分部队指挥关系,“将熟悉苏南情况的第二十三军和第二十军,由中集团第七、第九兵团,分别调归东集团第十、第八兵团,将熟悉苏浙边区和皖南情况的第二十四军和第二十五军,由东集团第八兵团分别调归中集团第七、第九兵团指挥”。

跨建制调整部队并确定起渡点,既考虑到东线敌情严重,故将第七兵团熟悉苏中地形民情的第二十三军(原华野四纵),配置在东线靖江夹港、七圩港起渡,暂归十兵团指挥;同时又着眼中路突破万无一失,将第八兵团熟悉苏浙皖(南)情况的第二十四军(原华野六纵),配置在安徽枞阳至裕溪口段过江,暂归第七兵团指挥。第三野战军第九兵团配置在中集团,所属第二十军主力熟悉苏南苏中情况,故将该军调整到东集团,隶属第八兵团指挥。三个军均为该方向渡江第一梯队,通过跨建制调整,实现了人地最佳配置。

1月15日,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、代政治委员粟裕和副政治委员谭震林、参谋长陈士榘、副参谋长张震发出战字第17号命令,令第六、七、八、十三纵队和渡江先遣纵队(五个支队)、江淮军区(二个旅),共十三个师、四十一个团,乘胜日夜兼程渡淮向南追击,使津浦、淮南铁路等重要交通线以及蚌埠、合肥等重要城市免受重大破坏,开辟渡江南进基地。陈士榘指挥先遣南下十几万大军连克蚌埠、合肥等重镇,为席卷江北、饮马长江作战略预置。

作为中国强渡江河战役历史之最,部队起渡点选择至关重要。

按照宽正面、有重点同时渡江总体战略设计,总前委选择起渡点,坚持地理水文相宜与革命老区加持统一,有意识安排部队回师与人民患难与共的根据地,以地利人和促使战斗力倍增。

1942年,中共中央决定实行党政军领导一元化,粟裕兼任苏中区党委书记,翌年领导军民胜利开展了反“清乡”斗争。1946年苏中七战七捷,根据地人民功不可没。东集团三十五万人在江阴段三江营至张黄港一线实施渡江,部队重返苏中根据地如鱼得水。

十兵团渡江地靖江,抗战时属苏中三分区。当年,叶飞在陈毅领导下,在此参与指挥黄桥和车桥战役,还曾接替粟裕兼任苏中区党委书记。叶飞1942年6月就指出,靖江是“大江南北之跳板”“苏中的门户”。次年4月,他召集靖江、如皋、泰兴、泰县独立团负责人,部署在靖新公路伏击伪十九师陈正才部。1949年2月,叶飞再披战袍任十兵团司令员,从济南星夜赴任泰州姜堰。

第二十三军前身是苏浙军区第三纵队。抗战之初,陶勇带领这支诞生于江南的游击武装,以五百挑子规模推车挑担过江,跨江奏响东进序曲。1944年12月,第二十三军前身部队以师级规模从江北打回江南。日本投降后,苏浙军区第三纵队从驻地宜兴北撤,乡亲们含泪叮咛,一定要打败蒋匪军,早日打回江南来!如今,由不足六千人的第三纵队整编而来的第二十三军三万多将士,即将由靖江第四次过江重返江南,兑现了“一定要打回来”的誓言。战士们吃着香喷喷的大米饭,睡上用金黄的稻草打的“金丝被”地铺,为故乡和第二故乡父老乡亲骑鲸踏浪飞跃天堑的豪情油然而生。

陶勇原名张道庸,自幼丧父给人放牛,参加红军后骁勇善战,曾任红九军教导师师长。1937年3月西路军受挫后,张道庸身陷囹圄,经组织营救出狱后,入延安抗大学习,后南下任新四军第二支队四团团长。陈毅素知“道庸不庸”,取战将名字谐音为其改名陶勇。陶勇先后任苏浙军区第三纵队、华中野战军第八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,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司令员等职,素以“拼命三郎”著称。

2月20日,陶勇一到新丰市,即派一个班骑马到上四圩港,把长江工作委员会书记俞迺章接到军部。1948年9月,为迎接我军渡江,华中一地委组建如皋、靖江、泰兴三县长江工委,俞迺章任书记。当年,陶勇任苏浙军区第三纵队司令员驰骋江南,与澄西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俞迺章相熟。1942年夏,日伪在澄西“清乡”,俞迺章带短枪队转至江北靖江西沙,新四军北撤时曾配合陶勇部渡江。久别重逢,两位老战友紧紧相拥,陶勇喊道:“我的县太爷,新四军北撤咱就在一起,大军南下又在一起了!”俞迺章噙着泪花说:“听说你陶军长要在这里过江,我开心得不得了,天天盼你来!”

陶勇把军领导同志介绍给俞迺章,又让通信营马上给他和俞迺章住处架设直通电话,笑道:“有了电话,找你县太爷就方便了!”

两人落座后,俞迺章说:“你们军渡江这一段,地形和敌情最为复杂。从七圩港到天星桥,江面最宽处近二十里,江中十个沙岛既有土顽,又有国民党江防卫队。”

“你们长江工委前期都做了哪些工作?”陶勇急切地问。

俞迺章说,工委组成七个工作组,对敌开展策反工作,其中在中心沙岛争取了李明扬手下的参议、当过旅长后弃官回岛的张松山,在利港镇守军争取了副排长毛勇。驻守中心沙岛的国民党军加强榴弹炮营编有四个连,工委分工联系张松山和他手下营长的俞叔度,还要负责整个十兵团渡江地段的情报工作,开展工作势单力薄。他建议,请军长派个可靠且精明的营、团级干部,去中心沙岛直接掌控局面,确保这个江心岛成为我军过江跳板。

陶勇笑得合不拢嘴,“好!好!我的太爷,你们可真不简单呀!”他和几位军领导一商量,决定派营长潘其荣上岛。陶勇当面给潘其荣交代任务,让机关给他准备了几十两黄金做活动经费。

第二天,俞迺章把工委在各港口和夹江到上四圩五个工作组负责人,工委情报站长和渔民骨干请到军部与师团领导座谈。陶勇明确师团与属地工委工作组挂钩关系后说:“工委的同志有事就找驻军师、团长,他们办不了,就找我陶勇!部队有事就找工委工作组组长,他们解决不了就找俞迺章同志。总之,咱们军政一致,军民一心,密切合作,坚决完成渡江作战任务,打个漂亮仗!”

军部出台规定,凡支援军里渡江的船工、渔民,每人每天两斤米、两斤菜,油盐各五钱,一星期吃一次肉,会喝酒的每人每天半斤泡子酒,缺衣少被者一律补齐,生病的团卫生队负责诊断治疗。消息传出,工委干部十分高兴,船工、渔民踊跃报名支前。

陶勇要部队请工委介绍地方支援渡江情况,讲民情、敌情和长江航渡常识。俞迺章在发动各级为部队找船的同时,还发挥自身优势筹船。1942年,俞迺章从江阴转来靖江,针对当地渔民多是外来户,习惯于参加帮会组织维护自身利益的特点,便打着“新四军六师”的旗号,以新成立的灰色帮会组织“新生社”为掩护,自己出面充任“老头子”广收徒弟,很快吸收了大批贫苦渔民。工委发动“新生社”社员滚动发展、迅猛扩张,很快吸收了几千名新社员,俞迺章提出找船后,运河和里下河两岸,洪泽湖、高宝湖、邵伯湖、崇明岛等湖区水乡,新老社员顺藤摸瓜、以人找船,不到两个月筹船一千七百八十三条,还从所属沿江三县征集上千名向导。

陶勇到江边转了转,发现征集的船只大部分都很破旧,便和俞迺章商量,自己出面跟地委联系解决修船原料和工匠,军地一起督促检查把征集的船修好。渡江指挥部和地委从苏北筹集了木材、竹子、桐油、石灰、麻丝、钉子等修船材料,集中能工巧匠日夜突击,3月底把征集的船只全部整修完。工匠们还和指战员一起,用芦柴、竹管扎成三角形救生圈,用木材扎成四米宽、十米长的木排,装上汽车引擎,垒起棉花胎,制成三十多艘土“炮艇”。

3月中旬,俞迺章又找陶勇说,中心沙岛光有潘其荣还不够,最好再派个团长或副团长过去。陶勇又派陈副团长上岛做炮营起义工作。俞迺章让人在七圩港买了四十多头猪,让陈副团长带人将猪赶到中心沙岛张松山在江北的家中,跟他接上了关系。

西集团三十五万人,部署在刘邓经略过的皖江西部。刘邓大军由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发展而来,第一二九师的底子是从大别山起家的红四方面军,战将陈再道、王近山等都是大别山人。将士中不乏大别山子弟,十分利于部队立脚生根。二野为主组成西集团,第一二九师和晋冀鲁豫老部队重返大别山根据地,并将望江以西作为南渡的进攻出发阵地,可谓占尽地利人和优势,进退裕如。

地处皖中的无为县(今无为市),是中集团主要起渡点之一。无为古风悠长,当年取“思天下安于无事,无为而治”而名之。无为的母亲河是濡须河,其渡口濡须口即今之裕溪口,古来向为北岸南渡之要津。民风淳厚的无为又是革命老根据地,新四军四支队、新四军江北游击纵队和新四军第七师,都发祥于这片热土。

暮霭四合,一灯如豆。一位农妇将两片风干的熟鹅肉,放到寄养女童何生的碗中。抗战时期,八路军新四军在无为均建有保育院,接收干部子女和烈士遗孤,保育儿童寄养在保育员家中。何生的父亲是中共皖中区党委书记、新四军第七师政治部主任何伟,母亲是中共无为县委书记孙以瑾。1943年3月,为应对日伪日益严酷的“清乡”“扫荡”,何伟夫妇把尚未满月的女儿何生送往保育院寄养。1944年何伟、孙以瑾去延安后,孩子留在无为。

1945年10月,新四军北撤,寄养群众家的新四军后代已难以生存。时任新四军第七师政治部副主任、后任中共浙江省委书记的李丰平之妻文芸,将何生转至丈夫任无巢地委书记时熟悉的房东——巢湖银屏小李村邹广发家,匿居山乡的何生得以幸存。

1948年秋,何伟任东北野战军铁道纵队党委副书记兼政治部主任,率部支援主力部队作战并在铁路沿线剿灭“座山雕”等土匪,传奇经历使他成为长篇小说《林海雪原》中何政委原型。直到1950年3月,何伟才把何生接到天津。1963年,何伟从外交部调任河南省委第二书记。他以源于皖江根据地的炽热情怀,发现并扶持赈灾为民的兰考县委书记焦裕禄。1965年11月,已出任国家教育部部长的何伟偕妻到无为调研,听说当年保育员为养育何生,亲生儿子病饿而死,当场落泪。何伟夫妇赶到保育员家,两对暌违二十多年的夫妇抱头痛哭。从此,何伟、孙以瑾北京家中,多了一户来自皖江根据地的亲戚。1973年,何伟病逝。遵其生前遗愿,何伟骨灰一半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,一半安放在他和妻子曾经战斗过、孩子得到人民养育的无为。

渡江战役中,第三野战军二十一、二十四、二十五、二十七军二十万人马,均从无为临江坝、姚王庙、神塘河、泥汊突击过江。由此起渡除便于过江和与东集团东西对进钳击南京外,还因为无为是子弟兵不能忘却的娘家。中路渡江部队一马当先突破长江天堑,大军云集的无为最有为,无为涌现的支前功臣模范亦属最多。

南米北面,南船北车。北方陆地猛虎抵江,不约而同患了“恐江症”:“江无底,海无边,秤砣落底掉三天”;“长江蚊子半尺长,叮一口就冒血浆”;“长江无风三尺浪,有风大浪蹿天上”……

1949年1月11日,邓小平致电毛泽东:“一般说来,打过长江虽都知道一定要去,而且很快要去,也知道惟有打过长江才是正确的。但北方人到南方,确实具有恐惧心理。过去每次向南行动,总要逃亡几百人,所以过江动员仍是一个艰巨工作。”

决定中国命运的战略决战,要求政治工作拒绝一切花拳绣腿;封喉之役的思想教育,首先要保证官兵“思想渡江”。邓小平历来重视部队教育管理。1938年1月第一二九师挺进太行,在山西辽县(今左权县),一位屡立战功的老战士酒后奸污驻地一名抗属。邓小平不顾部队和群众求情,将其处以极刑,并亲自讲话警示教育官兵;开辟大别山根据地之初,警卫连副连长赵桂良未经店主同意,拿了店里一匹花布和一捆粉条。为严肃军纪,邓小平不顾督办此事的副政治委员张际春求情,召开公判大会,按“约法三章”枪毙了赵桂良。1949年1月初,邓小平亲自组织宣传部编写了《打过长江去,解放全中国》《人民解放军要做遵守纪律执行政策的模范》两部政治教材。2月8日,中央军委发出《把军队变成工作队》指示,邓小平要求部队普遍进行城市政策、新区政策教育。现在,邓小平又紧盯过江动员中官兵恐惧心理问题的解决。

三野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和政治委员郭化若认为,一些官兵恐江畏水,很大程度是缘于无知。他们要求各级组织部队到江边“看水”,到群众中“访水”,请船工“讲水”,扯下传言和心理因素给长江蒙上的神秘面纱。针对官兵对国民党军舰的顾虑,请懂行者介绍舰艇作战特点和性能,广泛宣传我军一些小分队先行渡江的成功战例和经验,指导部队把开展江情教育同渡江训练结合起来,通过提高渡江作战训练针对性,增强官兵敢打必胜信心。

临战水上训练是消除“恐江症”最好的解药。为把陆地猛虎变成水上蛟龙,3月初,部队请渔民和船工指导官兵在冰冷的桃花水中学游泳、学救护、学堵漏,自制救生器材。水上作战动作演练,重点练习射击、打敌舰、登陆、滩头阵地防御。技术训练完成后,接着训练渡江队形、指挥联络,以及步炮战术协同。

官兵在浪里纵横翻飞时,想起那些恐江传言,不禁哑然失笑。

渡江催生的热词“就粮”,成为决策部队行止和驻屯的重要着眼点。淮海战役结束后,华野先赴徐海地区整训,就是为了避免长时间集结江边,致当地粮食供应紧张,或北粮南调靡费甚巨。参战部队和民工五个月需粮四亿五千万斤,而华东支前委员会仅有一亿三千万斤,中央拨给九千万斤,苏北支援一亿斤,其余一亿三千万斤由江淮和皖西征借补足。东集团渡江部队两淮休整期间,粮食由淮阴、盐城两专区为主就地征粮供应;3月部队南下后,由扬州、泰州两专区为主供应,盐城、南通两专区支援。

1948年12月,苏皖边区一行署给靖江下达预借五百五十万斤公粮任务,限次年1月15日前完成。由于靖江尚未完全解放,虽经广泛动员,实际借粮四百零一万斤。1949年1月上旬,一行署再电靖江县委催征粮食。2月,华中一分区又要求靖江县征集三百五十万斤大米。3月,华中一地委和支前司令部再给靖江追加三百万斤公粮。靖江县委书记汪青辰回忆:“当我表态接受任务时,我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,手也感到颤抖。”这个土生土长的县委书记知道,为了支援向江南进军,靖江人民已经倾其所有了,不断增加的征粮任务,带给他们的是怎样的不能承受之重?在县委扩大会议上,汪青辰传达上级追加公粮的指示,“到会同志的面孔表情都是严肃而坚定的。他们都在日日夜夜地紧张工作,满面风尘,是相当疲乏的”,但“没有一个同志讨价还价。我们大家都知道完成这项任务的伟大意义”。

靖江人口不足三十七万,驻有第三野战军四个军近二十万渡江部队。根据作战部署,东起张黄港,西至七圩港,第二十九、二十八、二十三军从东到西依次并肩南渡,二梯队第三十一军在后跟进。汪青辰回忆,当时,第二十三、二十九军各有三万三千多人,第二十八军有五万四千七百二十五人,另配属一个炮兵团。春荒时节,百姓宁可吃野菜树皮和“观音粉”(用孤山嫩石磨成),也把家中粮食甚至过年才舍得吃的米糕、米粉拿出来。仅靖江就调度给各军四千二百万斤大米,一百一十万斤杂粮,四百万斤军草。

据苏皖一专署1949年2月借粮总结载,所属七县靖江征粮任务最重,且“为1947年恢复区”,“农民受地富复辟及蒋匪榨取为深”,“太和、孤山、长安、蒋华等区敌人扫荡抢掠,蒋灾较重”,蒋华区通太乡“去年全乡被敌抢掠九百石粮”,“连以前农民底财都抢光了,类似乡的全县有十余个”。“农民到去年夏熟(粮食)才到手”,“去年一年收入交了前年秋征、去年夏征、秋征和借粮四次任务,群众反映‘今年缴了四次公粮’”。

汪青辰受领任务时那声音颤抖的承诺,令江畔弄潮的子弟兵眼圈红了。鲜活的教材进入随机教育,部队练兵动力如潮奔涌。

“好草喂战马,好米做军粮。”那个青黄不接的春天,多少纯朴善良的人民将他们的腰带勒了又勒,捧出了贵比生命的粮食?

泰县溪北乡小学教师周古平,在借粮动员会上说:“我本来准备今年娶老婆,现在决定今年不娶,把以前欠的粮交足,按照田亩标准借粮,再超过一百斤,等把蒋匪军消灭掉再结婚!”

泰州商会记录,“自觉献粮者计四十家,总共献米二百二十八石,现已缴库二百二十九石,内有元大桐油店还加献了壹石”。

最大规模的外线出击,最大限度地内线发力,据统计,苏北、皖北两区共为渡江筹粮三亿四千多万斤,支前民工则以千万计。除十六个随军长期民工团二十余万人外,鲁苏皖还动员三百二十万临时民工支前,其中山东胶高县(今青岛市黄岛区)支前民工大队,在我父亲带领下转战至东集团主要起渡地靖江。2008年,我到医院看望病重的父亲,他指着正播放一部军事题材电视连续剧的荧屏说:“陈毅!陈毅!”这一天我始知,在孟良崮、淮海、渡江战役中荣立一、二、三等功的父亲,当年是陈毅亲手将一枚一等军功章别在他的胸前。时逾七十年,两代人为渡江南进跨时空交集于长江,战争与文学的双重交响令人唏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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